“无人能再将你推入黑暗,无人能再辱你韦氏门楣。”
说罢,他缓缓抬起右手,对着身旁肃立的亲卫轻轻示意,语气瞬间恢复了威严与郑重,声线沉稳有力。
“即刻护送韦姑娘入内院安歇,加派双倍亲卫,内院内外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严密守护。”
“没有我的亲口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,不得惊扰,一步不得离开苏府半步!”
亲卫闻言,齐齐单膝跪地,甲胄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,声音洪亮有力,震得厅内空气微微颤动。
“属下遵命!定以性命守护韦姑娘周全!”
韦葭缓缓抬眸,泪眼朦胧地望进苏无忧那双深不见底却满是安定与承诺的眼眸。
那里面有包容,有守护,有足以撑起她整片天空的力量,如同寒夜之中最亮的星辰。
照亮了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,让她濒临崩溃的心,一点点安定下来。
自那日苏无忧将她从地狱拉回人间,给她重生之机,她便无比确信。
只要有眼前这个男人在,她便永远不必再面对那些黑暗与屈辱,永远不必再独自承受恐惧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泪光微动,却不再有半分慌乱与退缩,只是带着满心的信任与依赖。
一言不发,在两名亲卫恭敬而小心的护送之下,缓缓转身,沿着曲折的穿廊踏入内院深处。
将满室的凝重、外界的凶案、长安的风雪,暂时隔绝在了那道门扉之外。
看着韦葭纤弱却安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柱之后,苏无忧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。
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凝与冷冽,周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。
他转身,目光落在苏无名与卢凌风身上,微微颔首,示意二人可以动身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却已是最坚定的支持。
苏无名深吸一口气,缓缓从椅上站起身,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青色长衫。
将心头对苏无忧的忧虑、对帝王算计的了然、对案情的惊疑,尽数压在心底深处。
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眼中的忧虑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断案之时独有的清明、锐利与沉稳。
那是历经无数奇案后沉淀下来的笃定,是面对任何诡局都不会动摇的定力。
他抬手轻轻捋过颌下长髯,步伐沉稳地走向厅门,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“走吧,卢凌风,你我一同前往城南,去看看这天子脚下的长安城,究竟布下了何等血腥杀局,藏着何等骇人真相。”
卢凌风站在厅柱旁,心中君与兄弟的无尽煎熬、左右为难的痛苦,在此刻被他强行压至心底最深处。
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双拳,指节慢慢恢复血色,周身的挣扎与疲惫渐渐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大唐中郎将应有的职责、锋芒与凛然正气,是守护法度的初心。
他伸手握住腰间长剑冰凉的剑柄,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,让他瞬间清醒。
手腕微微一翻,长剑出鞘半寸,寒光一闪而逝,声音冷冽而铿锵。
“所言极是!此案现场刻意留下‘士’字刻痕、阀阅碎石,明晃晃直指韦杜士族,又牵扯金光会与何弼,背后必定藏着惊天隐秘,半点也耽搁不得!”
二人不再多言,一前一后,迈步踏出正厅,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府门。
门外,是漫天风雪,是未知凶险,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生死棋局。
瞬间,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鹅毛大雪,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,冰冷的雪沫扑打在脸颊与脖颈上。
带来刺骨的寒意,瞬间便将二人的发顶与肩头染成一片素白。
鹅毛大雪簌簌落下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得吓人。
仿佛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,沉沉压在这座千年帝都的上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朱雀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,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青石板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一片苍茫素白。
寒风卷着雪沫穿街过巷,呜呜作响,像是天地间无声的叹息,又像是暗流涌动之下,即将崩裂的预兆。
二人顶着风雪,步履坚定,一路直奔长安城南凶案现场而去,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。
很快便被纷飞的大雪覆盖,消失不见,只余下风雪满城,寒意彻骨。
而此刻的长安城南,早已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色阴霾彻底笼罩,死寂一片。
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与淡淡的血腥气,往日的繁华清贵,荡然无存。
此地素有谚语流传——“城南韦杜,去天尺五”。
韦、杜两大顶级士族盘踞于此数百年之久,宅邸连片,楼阁高耸,飞檐翘角隐没在风雪之中,气派非凡。
街巷之中,矗立着无数根历经百年风雨的阀阅石柱,高大厚重,刻满家族世代功勋与门第荣光。
是士族尊严的象征,是无人敢轻易亵渎的图腾,往日里,就连朝中高官路过,也要驻足示意。
可就在这风雪交加的几日之内,一夜之间,三条人命离奇陨落,血色浸染雪地。
将这片百年清贵之地,拖入了恐惧与诡异的深渊,再无半分安宁。
第一起命案,发生在城南偏西街巷的一家小花店之中,死者正是花店老板花福。
花店门面狭小破旧,门前摆放的几盆花草早已被严寒冻死,枯枝败叶散落一地,被风雪吹得满地乱滚,显得格外萧条破败。
后院便是案发之地,青石板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,白雪中央,一滩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。
如同一朵在寒冬之中肆意绽放的地狱之花,刺目而狰狞,血腥味混杂在风雪之中,闻之作呕。
花福的尸体面朝雪地,僵硬地趴倒在血泊之中,后脑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钝器击打伤。
伤口深深凹陷,头骨碎裂,血肉模糊,白色的骨渣混着暗红的血迹,触目惊心
凶手力道之大、出手之准,骇人听闻,竟是一击毙命,没有给死者留下丝毫反抗与呼救的机会。
死者双目圆睁,眼球凸起,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愕与恐惧,嘴巴大张。
仿佛在最后一刻想要呼喊求救,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丝声音,死状凄惨,令人心惊。
苏无名顶着漫天风雪,缓步走到尸体旁,缓缓蹲下身子,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拂开伤口处凝结的血块与碎发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僵硬的肌肤与凹凸不平的骨裂伤口,眉头越皱越紧,眸底的凝重越来越深。
他一生验尸无数,对各类伤口的判断精准至极,只是轻轻一触,便已然洞悉凶手的手法力道。
声音低沉而清晰,传入身旁卢凌风耳中:“三人死因截然不同,花福后脑为钝器重击,伤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