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去天尺五九(1 / 2)

苏无名话音未落,周身温润的书卷气骤然散尽,那双常年勘破奇案、洞悉人心的眼眸骤然凝起,目光如淬了寒雪的利刃,自左至右缓缓扫过正堂之内每一位端坐的世家权贵。

他的视线所及之处,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,原本因惊惶而微微躁动的人群瞬间噤声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,生怕触碰到这双藏着万千权谋与杀机的眸子。

他指尖轻轻捻动着素色锦袍袖口暗绣的云纹,语气陡然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历经朝堂风雨、看透生死棋局的沉稳与冷厉。

将那桩桩件件隐于长安夜色之下、足以倾覆半座京城的罪孽,一字一句、清晰无比地剖白于众目睽睽之下:

“不过,他们几人,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
短短九个字,落在寂静无声的正堂之内,却如同隆冬时节砸在冰面上的巨石,震得人心头狠狠一颤。

堂内死寂得落针可闻,炭火盆里燃烧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响,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
四壁悬挂的魏晋名家书画在暖风中轻轻晃动,墨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,却压不住空气中骤然升腾的肃杀之气。
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脖颈微微前倾,目光死死锁定在堂中站立的苏无名身上,听着这段足以震动长安朝野、改写士族命运的秘辛,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
他们之中,有人隐约听闻过金光会与韦杜两家的恩怨,却从未知晓其中藏着如此不堪入目的龌龊与血海深仇,更没想到这桩轰动长安的连环命案背后,牵扯着士族最核心的尊严与底线。

苏无名的目光掠过堂下脸色惨白的韦韬与杜玉,又缓缓收回,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,穿透堂内每一个角落,钻入每一位世家权贵的耳中。

“金光会首何弼,狼子野心,卑劣至极,曾暗中购置迷魂散,趁韦韬之妹韦葭小姐不备下药迷昏。

欲将其推入万劫不复的泥潭,供金光会一众奸商肆意凌辱,践踏韦氏千金的名节,折损韦杜两家的颜面。

若非我弟大都督苏无忧安插暗线、及时出手相救,连夜将韦葭小姐转移至安全之地妥善安置,如今的韦氏千金早已名节尽毁、生死难料,韦杜两家也将沦为整个关中士族的笑柄。”

话音落下,堂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之声。五姓七望的宗主们面色骤变,看向韦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与震怒。

韦葭乃是韦氏年轻一辈最受宠的嫡女,是韦杜两家捧在掌心的明珠,更是关中士族女子的表率之一,何弼身为一介寒门商人,竟敢对士族嫡女行如此卑劣龌龊之事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怨,而是对整个关中士族的公然挑衅与羞辱。

坐在左侧首位的清河崔氏老宗主捻着佛珠的指尖骤然收紧,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,显然也被何弼的行径激怒。

范阳卢氏的嫡长子眉头拧成一团,手按在腰间玉佩之上,指节泛出青白,身为士族子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名节与家族颜面重于性命,何弼的所作所为,早已触碰了士族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
苏无名顿了顿,目光转向庭院正中那对历经劫难重立的阀阅石柱,声音愈发冷冽如冰,带着彻骨的怒意:“更甚者,金光会在长安城南扩建宅邸之时,无意之中掘出韦杜两家世代相传、象征百年荣光与功勋的阀阅石柱。

这对石柱,是韦杜先祖浴血沙场、辅弼大唐换来的无上荣耀,是‘城南韦杜,去天尺五’的根基所在,更是整个关中士族的精神图腾。

可何弼非但不加敬畏,反倒视士族尊严为无物,下令一众恶徒当众砸毁石柱,青石碎裂之声响彻城南,无数镌刻着功勋的纹路断成残片。

他还特意取两块刻有韦杜家纹的碎石,垫在自己的脚下,日日践踏,以此彰显寒门商人对士族的蔑视与践踏——此等行径,是在辱没韦杜,更是在践踏整个关中士族的风骨、尊严与数百年的荣光!”

这番话,彻底点燃了堂内世家权贵心中的怒火。猛地一拍梨花木案几,案上的青瓷茶盏剧烈晃动,茶水溅出些许,落在云纹锦垫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
“竖子猖狂!一介商贾,竟敢如此辱我士族!”他怒声呵斥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身为顶级士族的掌权人,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被寒门商人如此欺辱踩压。

荥阳郑氏的老宗主须发皆张,浑浊的眼眸中燃起怒火,阀阅石柱是士族的根,是士族立于朝堂之巅的象征,何弼毁柱踏纹,等同于挖士族的根,这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。

一时间,堂内压抑的愤怒悄然蔓延,所有人看向金光会一众奸商的方向,眼底都充满了杀意,方才对韦韬、杜玉杀人行径的质疑,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。

就在此时,苏无名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指向身后,动作沉稳而有力。紧随其后的卢凌风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与苏无名并肩而立。

卢凌风一身玄色劲装紧绷,勾勒出挺拔如苍松的身姿,劲装之上暗绣的范阳卢氏族纹在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,腰间鎏金横刀稳稳悬挂,刀鞘上的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,金吾卫将独有的凛冽气场骤然散开,如同无形的重压,压得堂内众人喘不过气。

他身姿站得笔直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全场,自带铁血威严与士族清贵傲骨,让在场所有世家子弟都心生敬畏,不敢有半分轻视。

苏无名看着全场众人,语气坚定,将大都督苏无忧查得的铁证和盘托出:“除此之外,我与卢将军还查到,何弼、史千岁、何乾、马奎一干奸商,狼子野心,不甘于只做敛财的商贾。

暗中勾结贼人,私藏禁物,私通外夷,刺探京城防务与朝堂机密,桩桩件件,皆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。

这些铁证,皆是大都督苏无忧,历经数月查亲断,搜集了无数书信、人证、物证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
在我与卢将军前来参加阀阅大会之前,大都督特意召我们入府密谈,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其中利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