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,远处山道上,有游客的嬉笑声飘过来。
这个小镇在十年间已经变了样,只有这座院子,还固执地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“抱歉。”张九日忽然说,“我刚才……情绪不太对。我不是来怪你的。”
“张家人没资格怪任何人。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,哪有资格去怪一个……被她放在心上的人,我们只是……不太习惯。”
“不习惯什么?”
“不习惯族长心里装着张家以外的人。”他说得很直白,“不习惯她临行前惦记的,不是家族的未来,而是……”
而是你冷不冷,怕不怕,一个人待着会不会难过。
他没说下去。
但我听懂了。
我握紧药袋,里面的纸笺沙沙作响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,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吴先生。”他说,“族长让我们照顾好你。所以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松针的影子又挪了一寸。
“所以你要好好的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巷子,看着手里的药袋。
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收音机还在响着,断断续续的传来一首很老的旋律:
……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……
……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,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,
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……
我听的有些发愣,春天来了,雪化了,可我等的那只孤雁,终究没有飞回来。
……
我把院子卖了。
卖给镇上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。
在离开前,我又回了趟院子。
我推开朝南那间屋的门,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,正落在那张装裱好的字条上。
勿念。
两个字,十年。
我伸手把字条从墙上取下来,镜框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我用手擦干净,把字条小心地取出来,叠好,放进贴身口袋。
转身离开时,女人追出来:“吴哥,这个您不带吗?”
她手里拿着个小木盒——里面装着张翎当年留的那个药袋,还有张九日后来送来的那袋。
“不了。”我说,“留给需要的人。”
她还想说什么,男人拉住了她。
我背着包走出院子,反手合上那扇我开了十年的木门。
……
胖子是第三天到的。
我在镇上的小旅馆收拾背包,门被一脚踹开。他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眼睛通红,手里还拖着行李箱。
“你他妈真行啊吴协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卖房子这么大的事,都不跟老子商量?!”
我拉上背包拉链:“商量什么?你还能拦着我?”
“我……”他哽住,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“十年了!天真!十年了!你还没放下吗?!”
“难道你就放下了?”我问。
胖子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,把背包甩上肩,说:“我不等了,从现在开始,我要去找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