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没看我,只是把酒壶递过来:“喝。”
……
我们就这样走了半年。
仅仅半年,我们就把地图上那些红圈都走了一遍。有些地方早就变了样,盖了楼,修了路,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。有些地方荒凉依旧,但走进去,只觉得空。
第二年春天,胖子在云南病了一场。
“你回杭州。”我说,“好好养着。”
“放屁。”他躺在病床上,“胖爷我……”
“胖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得回去。”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,最后别过头:“那你呢?”
“我继续走。”
“走到什么时候?”
“走到走不动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窗外是昆明四季如春的阳光,照在白色床单上,亮得刺眼。
“行。”胖子说,声音很闷,“那你答应我,每隔一个月,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失联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转回头,眼睛红红的,“找到她的话,替胖爷我骂一句——说好的铁三角呢?怎么就她一个人跑了?”
我点头: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,我握住。他的手很凉,还在抖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听见没?吴协,你得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胖子回杭州后,我一个人继续走。
慢慢地,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在山里过夜,生一小堆火,就着火光看她留下的那张字条。
勿念。
这张字条,我看了十多年,还是不懂。
不懂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,到底在想什么。
不懂她为什么要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,自己去走那个明知有去无回的路。
更不懂为什么十年过去,我还是放不下。
……
后来,二叔带着人,在川西一个刚通公路的寨子里找到了我。
他没说话,直接让人把我架上了车。
一路沉默。
回到杭州吴家老宅,所有长辈都在。
奶奶摸着我的脸,眼泪掉下来:“小协,别找了……回家吧,啊?”
母亲背过身去抹眼泪。
父亲沉默地抽着烟,一根接一根。
二叔站在堂前,脸色铁青:“十年,又三年。吴协,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?!”
“小协,人得往前看。”
“十三年了,该放下了。”
“你再这么折腾下去,吴家就要绝后了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,一个字也没应。
最后是三叔推门进来。
他看了屋里一圈,对其他人说:“你们先出去,我和小协单独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