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十年又十年(3)(1 / 2)

门关上后,三叔拉过把椅子,在我对面坐下。

他没劝我。

只是点了支烟,慢慢抽。

“那年你从长白山回来,”三叔忽然开口,“整个人像被抽了魂。王硕把你送到家时,你连路都走不稳。”

“后来你去山脚下住,我们知道劝不住,就没拦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想着等你缓过来,自己会回来。”

“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。”

他叹了口气,“小协,三叔问你件事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“你这些年到处跑,到底是在找什么?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是在找她,还是在找……一个能让自己死心的理由?”

我愣住。

“如果是找她,张家人已经说得够清楚了。”三叔声音很缓,“青铜门后面没有回头路。她回不来。”

“如果是找死心的理由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
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
三叔把烟按灭,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我头上。

像小时候那样。

“哭吧。”他说,“这儿没别人。”

我抓住他的衣角,脸埋进他怀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这么多年,她走后,我从没哭过。在长白山脚下等的时候没哭,在荒山野岭里找的时候没哭,在一次次失望的时候没哭。

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哭了。

可这一刻,所有压了十多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
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哭那个雪夜里把我揽进怀里的张翎。

哭那个在石洞里留下药和字条的张翎。

哭那个答应我会回家、却再也没有回来的张翎。

也哭那个等了十年、找了三年、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自己。

也是在那一刻,我才明白。

我喜欢她,很喜欢很喜欢,可是,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

一切都晚了。

三叔一直站着,任由我哭。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我的哭声渐渐平息。

三叔松开我,递过来一块手帕。

“擦擦。”他说,“丑死了。”

“三叔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我还是想找。就算找不到,也想找。”

三叔看了我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去找。”

“但答应三叔几件事。”他竖起手指,“第一,每年回来两次:过年一次,中秋一次。”

“第二,定时给家里报平安。别失联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他停顿了很久,“如果真到了走不动的那天,就回来。”

他伸手,摸了摸我的头。

“吴家老宅永远给你留着门。”

那天晚上,三叔去跟其他人谈了很久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收拾好行李下楼时,看见全家人都坐在餐桌旁。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早点。

奶奶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给我盛了碗粥。

母亲默默往我碗里夹了个煎蛋。

父亲放下报纸,看了我一眼:“路上小心。”

二叔哼了一声,把车钥匙扔在桌上:“车给你备好了。别再坐那些破大巴。”

我接过钥匙,握在手心。
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
然后我背上包,走出老宅。

阳光很好,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堂堂的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三叔站在门口,对我挥了挥手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记得回家。”

我点头,转身离开。

……

不久后,我去了西藏,在西藏一座寺庙里见到一个老喇嘛。

寺庙很偏,香火不旺。老喇嘛在院里晒太阳,看见我,招招手。

“你在找人。”他说。

我点头。

“找了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