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子航看着他眼里不容置疑的偏执,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对宁妤来说,究竟是福是祸。
但他清楚一点——姜佑程早就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。宁妤,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,和最后的底线。
而且能让他提到姜奶奶的,也没别人了。
……
姜佑程从小就知道,父母回家是以“年”为单位计算的。姜志和安排了司机接送他上下学,可老太太总不放心。她信不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司机,每次都会坐在后座陪着。回去后又会牵着他的小手走去菜市场,絮絮叨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。
每次家长会,永远是姜志和的助理参加。亲子互动环节,姜佑程和这个只见过几面的“代理家长”大眼瞪小眼,每到这时,老太太总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卷着头发,打扮得时髦又精神,笑呵呵地陪他一起参加活动。
他问过很多次:“奶奶,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回来?”老太太摸着他的头,用各种理由帮他们开脱:“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,他们心里是惦记我们佑程的。”
小小的姜佑程半信半疑,但奶奶的温暖足够暂时填补那些空洞。
后来,奶奶身体越来越差,咳嗽,气短,要定期去医院。那两年,姜志和和程雁雪连过年都没回来。电话打到他们那儿,一提到让他们回来看看,那边就会用各种借口搪塞。
某个夜晚,姜佑程发高烧,昏昏沉沉喊着“爸爸妈妈”。奶奶看着孙子烧红的小脸和空荡荡的家,做出了决定。她安顿好姜佑程,买了机票,独自飞去海城找姜志和。
她到公司找到儿子:“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吗?姜志和,公司就那么重要?钱就那么重要?”
“我说让你们也来,你们不愿意啊。”
“这里人生地不熟的,你们要真有本事,就把公司拓到南城,而不是让我们跟着过来。一周,一周之后必须回去陪陪佑程!”
姜志和皱着眉,随口敷衍:“行了妈,别在这儿闹。今年年底我们一定回去,行了吧?”
程雁雪也不把这话当回事:“妈,我给你买机票,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
他们把老太太送去机场,给她买了最快的返程头等舱机票。
然后,在回去的飞机上,出事了。
空难。
姜佑程的高烧刚退,呆呆地坐在客厅里,听着管家的叙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奶奶没了。因为要去叫那对永远叫不回来的父母回家看他,所以没了。
没有遗体,只有一个死亡通知和几件烧焦的遗物。
那一刻,十一岁的姜佑程站在空荡荡的、再也没有奶奶絮叨声和饭菜香的宅子里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觉得自己的世界,彻底塌了。
所有的温暖,所有的牵绊,所有活着的意义,随着那架飞机,一起化成了灰烬。
那一刻,姜佑程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碎了。对父母最后一点渺茫的期待,对亲情最后一点幼稚的幻想……剩下的,只有无边无际的恨。
从那时起,报复的念头悄然成形。
直到……宁妤出现。
仅仅一面,仅仅几句话,她带着刺,带着自己的倔强。但偏偏是这种“不完美”的真实,这种同样缺乏安全感却试图挺直脊梁的姿态,让他产生了诡异的共鸣,和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。
如果说奶奶的温暖是他童年的光,那么宁妤,是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前,一根让他想要抓住的荆棘。抓住会疼,会流血,但他宁愿疼,也不想再掉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。
他不能再失去一次“唯一”。
所以,他才会在靳子航问出“如果她真的不爱你”时,给出那样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