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面干净得过分,除了系统自带应用,只有寥寥几个社交软件和相册。
她点开相册。
密密麻麻的缩略图瞬间占满屏幕,全是她。
不同角度,不同场合,不同年份……连续四年,每一张时尚杂志官网……这些显然都是从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的平台上,一张张保存下来的。还有些,是从其他人的动态里截取的。
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视频上,定位显示:LosAgeles,TheVaultCb。
一点开就是震耳欲聋的电子乐。镜头晃动,对准混音台。台上的人只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背心,热裤短得惊人。宁妤手里夹着烟,打碟动作行云流水,身体随着节奏扭动,汗湿的发丝黏在颈侧,脸上是她如今感到陌生的,恣意的笑容。
一个穿着火辣的金发女DJ凑近她,对着话筒用英文尖叫:“嘿!Nereida!大声告诉所有人,你今晚穿的bra是什么牌子?!”
镜头特写推到宁妤脸上,她扬起下巴,对着话筒毫不犹豫地喊:“SubliItia!Ifuckigloveit!”
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和口哨。视频到这里截止。
宁妤退出去,继续往上翻。
她趴在里昂工作室的桌子上画设计稿;秀场后台对着镜头wik;坐在便利店时玻璃窗映出的素颜;穿着蕾丝吊带在阳台浇多肉,被水珠溅到鼻尖皱起眉;裹着oversize毛衣盘腿修图,嘴里还咬着薯片;路人拍的她蜷在机场椅子上睡觉;甚至还有一些对着镜头的自拍,表情是那种她如今看来会觉得陌生的、毫无负担的可爱……
这里的每一个瞬间,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……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吸引力。
她之前是这样的吗?
这么……分裂?这么……鲜活?还是这么……放纵?
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困住了她。她像个旁观者,审视着另一个“宁妤”的人生——光鲜、热烈,却隔着无法逾越的四年时光。
而姜佑程就这样,默默收集着这些碎片,拼凑出一个连现在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镜像。
他保存的不仅仅是照片,更是每一刻她遗落在网络世界的碎片,是她正在遗忘的、属于“Nereida”这个符号的某一部分人生。
她点开那个INS账号。头像是她一张对着镜子嘟嘴的自拍,可爱又有点做作。而点赞列表里,密密麻麻,全是与她相关的动态——品牌官图、粉丝路透、她朋友的打卡照里不小心拍到的她的背影……他一条不落。
其他几个软件都是如此,干净得像一个功能单一的追踪器,只为“宁妤”这个人而存在。
她关上手机,把它放回床头柜原处。
位置对吗?
刚才是不是放得有点靠左了?她小心翼翼地往右挪了几毫米。好像又太靠下了?她又往上调整了一下。
此刻,她不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佑程,如何面对那些口中说着熟悉她却让她感到陌生的朋友,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。
倒退着走出卧室时,她差点被自己绊倒。
必须找点事做。
她目光扫视客厅,最终锁定在角落那个几乎空着的垃圾桶上。里面只有几张用过的纸巾和一个空药盒,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把袋口系好。
“我去倒个垃圾。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。
……
姜佑程踏进门,皮鞋正好碾过地上的金箔纸。他弯腰拾起——他知道这个包装,一位知名设计师为方氏集团特供的巧克力。
“宁妤?”
客厅空无一人。姜佑程扯松领带,每个房间都找遍了,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时,门开了,宁妤走了进来。
“去哪了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倒垃圾。”宁妤头也不抬地换上拖鞋。
“我说下午。”金箔纸被他攥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