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菱引着陆抗来到竹屋前,停下脚步,抬起手,在爬满青藤的竹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“主人,人已经带来了!”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雀跃。
竹门之后,静默了短短一息。
随即,一声轻柔悦耳的仙音,自门内传出:
“你……在外守着!”
“是!”
禾菱乖巧应声,立刻退到竹屋一侧,垂手而立。退开前,还不忘朝陆抗飞快地眨了眨眼,用口型无声地提醒:“记住哦!”
陆抗无奈地笑了笑,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紧闭的竹门,正了正身形:
“晚辈陆抗,拜见龙后,想求前辈,救救我这位朋友!”
能让龙皇敬畏、派人镇守轮回禁地、又与龙族渊源极深的女子,除了龙后神曦,还能有谁?
吱呀——
竹门洞开,一股柔和的光明玄力,如同绸带一般缠上阎舞身体。
陆抗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,却立刻克制住,任由那光明玄力将阎舞接了过去。
紧接着,那团包裹着阎舞的光晕骤然明亮,化作一层层流转着神圣光晕的结界,缓缓飘移至花田边缘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花丛之上,静静悬浮。
整个过程,轻柔、迅捷、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神圣感。
“前辈……”
竹门之内,那轻柔而空灵的仙音再度响起,打断了他:
“只你一人进来,我有些话,要问你!”
陆抗压下心中讶异,依言放轻脚步,心翼翼地走入了竹屋之中。
房间内没有任何空间拓展的痕迹,亦无半分奢华装饰。整间竹屋,竟只如寻常山野隐士的居所般大。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——
屋子正中,仅有一张以翠绿灵竹编织而成的竹床。
除此之外,空空如也。
这绝非一个如看上去般普通的竹屋。而是龙后神曦的居所,是连她最亲近的禾菱都不得随意踏入的……禁中之禁。
此刻,神曦便背对着他,静立于竹床之前。
她身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裙,长发如瀑,未曾束起,柔顺地披散至腰际,发梢流淌着柔和莹润的微光。
周身自然而然地倾泻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圣洁气息,纯净无垢,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与光明。
任何人看到她,都会在瞬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肉躯与灵魂的“污浊”,生出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,甚至觉得……连靠近一步,多看一眼,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。
屋内静得可怕,只有陆抗自己极力放缓,却依旧显得有些突兀的呼吸声。
良久。
神曦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双碧湖般的眼眸,如容纳了万古星空与无尽岁月,平静无波的……在了陆抗脸上。
目光触及的刹那,陆抗浑身剧震!
周围绚烂的花海、简朴的竹屋、乃至怀中对阎舞的担忧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仿佛在瞬间褪色、消弭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神魂如被冻结,视线之中,只剩下眼前这张……比梦境还要虚幻、还要不真实的仙颜。
那并非简单的“美丽”所能形容。
而是一种超越了皮相、超越了风骨、直抵“道”之根源的……完美。每一寸轮廓,每一丝神韵,都仿佛契合着天地间最玄妙的法则,令人望之忘俗,心魂皆醉,却又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,唯有最纯粹的震撼与……自惭形秽。
他感觉自己的神魂、血脉、经络、玄功,乃至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与秘密,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,都仿佛变成了透明的水晶,被一层层剥开、凝视……无所遁形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直到神曦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空灵,却如同惊雷,将陆抗从那失神的状态中猛然震醒。
“陆抗,告诉我,你身上,为何会有……”
她凝视着他的眼睛,眸光深处,似有万千星河流转,最终定格在一缕极淡的疑惑。
似乎在斟酌着最准确的词汇,又仿佛那词汇本身,便承载着太过沉重的分量:
“……‘她’的气息?”
陆抗心神剧颤,猛地回神,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她?
谁?
是指母亲紫苑的月妖族血脉?还是指姨紫瑾?抑或是……顾琰?
不……不对。
龙后的目光所指,绝非她们。
那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神秘、更加……令他神魂深处都为之共鸣战栗的……气息?
须弥寰?
不,这也不可能。
她不会知晓须弥寰的存在。
那就只剩……创世神,光明之主,黎娑!
“龙后是想问,晚辈为何身怀光明玄力?”
神曦点了点头:“方才我以光明玄力接引你那同伴时,你眼中……并无惊愕。仿佛对此等早已绝迹于现世的力量,并不陌生。这世间,还能使用此等玄力者,或许仅唯你、我二人!”
陆抗没想到,自己体内源自黎娑传承的光明玄力,竟会在此刻,成为被这位龙后“认出”的标识。
沉吟片刻,陆抗决定坦言:
“晚辈出身下界,早年曾随宗门进入一处秘境试炼。偶然间闯进一具铜棺内。在那棺中,晚辈被拖入了一场……无比真实的‘梦境’。梦中,有一株巨大到仿佛连接天地的古老榕树,榕树下……有一个正荡着秋千的姑娘。是她……将光明玄力,传承于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