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在家没地位也就罢了,那是爹不疼娘不爱。现在倒好,连二哥这种平日里跟自己穿一条裤子的难兄难弟,一朝得势,连人籍都给自己开除了?
刘光福愤愤地咬了一口馒头,嚼得腮帮子生疼,心里那个憋屈,比那没蘸酱的羊肉片还淡出个鸟来。
这喜讯还没消化完,刘海中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收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大事,把手里的酒盅重重往桌上一敦,“啪”的一声,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两下。
那张胖脸瞬间切换到了“车间主任训话”的模式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“宇啊。”
这一声喊得语重心长,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。
“光天这事是喜事,但也给我提了个醒。有个正经事,爸得跟你好好摆弄摆弄。”
刘海中身子往前一探,胳膊肘撑在桌沿上,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刘宇,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讨论红星厂明年的生产指标。
“你看你和小芸,这都四个孩子了。瑞雪和丰年还是丫头,斯年祈年是小子,这要是再大点,怎么住?”
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,在空中狠狠点了两下。
“你那房子我知道,部里的筒子楼,三室一厅。听着是不小,可你那是书香门第,还得腾出一间做书房搞研究。剩下两间,你们两口子带四个娃,那是人住的地儿吗?”
说到这,刘海中情绪激动起来,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铜锅边上。
“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那是副厅局级的所长!是一机部挂了号的一级总工程师!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说咱们国家的一级总工,一家六口挤在两间屋里睡大通铺,那是打谁的脸?那是打国家的脸!”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上面亏待了功臣呢!”
刘海中这番话那是说得大义凛然。
其实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儿子住得挤不挤是次要的,关键是这“排面”得跟上。
要是儿子能换个大别墅或者独门独院,他刘海中以后在厂里吹牛,那腰杆子不得挺到天上去?
二大妈一听这话,也是连连点头,把话茬接了过去。
“可不是嘛!宇啊,这事儿妈跟你爸昨晚就在被窝里嘀咕了。”
她一边给几个孙子孙女夹菜,一边压低了声音,眼里闪着精光:“你看实在不行,咱能不能跟街道办或者部里打个申请,把咱院旁边那个跨院给拿下来?”
二大妈这算盘打得更精。
那跨院虽然荒废了些,但地方大啊,要是能划拉过来,收拾收拾,打通了跟这边连成一片。
到时候大儿子一家要是常回来住,那这95号院,以后还不成了老刘家的天下?
看着老两口这一唱一和,一个为了面子争得脸红脖子粗,一个为了里子算计得明明白白。
刘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刘宇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那动作慢条斯理的,像是在品什么上好的龙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