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哑巴,也是个文盲,一辈子只会画佛像,此刻却在千佛洞最隐秘的角落,用画佛的手法,在描绘一颗鲜红的心脏。
他听着盲女的背诵,手中的笔在颤抖中落下。
那不是死板的线条,那是搏动的生命。
血管如树根盘错,心室如殿堂深邃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壁画僧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在画旁刻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此非经,乃命。
药心小筑内,云知夏捏着刚送来的急报,眉头紧锁。
“东境三个村子爆发瘟疫,说是天罚,村民愚昧,打翻了送去的苦参汤,还要把染病的人活埋祭天。”墨四十的声音里透着焦急。
云知夏没有废话,转身抓起一把刻刀,扔给候在一旁的灰童:“药喝不进去,就灌。灰童,去刻十块青石碑,只写一个方子——‘灌肠排毒方’。告诉他们,这是老祖宗显灵赐的法子,谁敢不敬,就是不敬神灵。”
灰童领命而去。
云知夏转过身,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颈坠。
这是她整理原主遗物时,在夹层里发现的。
前世,这坠子挂在那个背叛她的师兄沈沉玉脖子上,他说这是家传的护身符。
此刻,她将那枚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残印碎片,轻轻扣在玉坠的凹槽处。
严丝合缝。
那上面诡异的蛇纹图腾,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“药母……”云知夏指尖用力到发白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,“沈沉玉,原来这一世的‘神’,也是你造出来的。既是故人,那这笔账,我们就算得更清楚些。”
五更天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萧临渊立于城楼最高处,寒风吹起他的大氅,猎猎作响。
他俯瞰着这座刚刚苏醒的京城。
九城巷陌,灯火未熄,那是无数人在连夜抄写、背诵。
星星之火,已成燎原之势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令,那是皇帝赐予他“便宜行事、除患务尽”的特权象征,也是他作为皇室利刃的最后证明。
火盆里的炭火正旺。
萧临渊手腕一翻,铁令落入火中。
没有纸张燃烧的快意,只有金属被灼烧发出的滋滋声,像是在炙烤谁的骨头。
“王爷,这可是先帝御赐……”身后的老管家大惊失色。
“若护她是错,那我——愿错到底。”萧临渊看着铁令在高温下渐渐变红、变形,眼中没有半分悔意,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一阵晨风卷过。
北岭石窟外,壁画僧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幅《脉经》图。
风吹起一张落在地上的废稿,那是传灯婢抄写的一页关于“止血术”的残篇。
纸张乘风而起,越过千山万水,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,轻飘飘地落在了皇城深处,当朝宰相那张摆满奏折的案头。
宰相拿起那张沾着颜料和血迹的纸,目光定格在那句“人命至重,有贵千金”上,久久未动。
纸背上,一行小字若隐若现:“你,也可以是医者。”
与此同时,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离京城,车辙深陷。
车内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细细擦拭着一把形如鹤嘴的长刀,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昆仑,那里,藏着最后一卷尚未现世的真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