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:守护(2 / 2)

他喃喃,声音沙哑如破锣,“老夫……是元婴中期……怎么可能……败给一个金丹……“

“因为你太无知,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。”

突然,顾青崖的声音,自他身后响起。

他不知何时,已出现在黑莲真人身后,手中星河长剑缓缓消散,化作点点星辉,没入他体内。

“什么?“

黑莲真人艰难地转头,想要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。

顾青崖眼神平静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。

“你以秘法燃烧修为,以寿元换取力量,看似强大,实则已失道心。元婴之境,重在婴,重在生生不息,而非竭泽而渔。“

“修行一途,如逆水行舟。你以邪术催发潜力,以精血透支本源,即便今日不败,他日也必遭天谴,魂飞魄散。“

黑莲真人浑身剧震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
他活了八百载,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
所有人都告诉他,修为就是一切,力量就是真理。

为了变强,他不惜联络碎灵门,不惜以活人炼尸,不惜燃烧寿元施展禁术……

可到头来,却败给了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?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

他艰难的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求。

顾青崖摇了摇头。

缓缓抬起手,掌心浮现一枚混沌色的符文,符文旋转间,散发出阵阵古老道韵。

“放心,这一剑不会立刻要你的命。“

“但你的元婴,已如风中残烛。修为将散尽,神魂被腐蚀,再难入轮回。”

说话间,顾青崖没有再理会黑莲真人,转向广场中央走去。

黑莲真人瞪着那道人影,自半空缓缓坠落。

还没来得及起身,玄磐已经带着几名执法弟子赶到,将其生擒。

而九幽黑莲台早已崩解,化作漫天黑焰碎片,消散于风中。

他砸在广场边缘的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再无声息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,看着他缓步走回广场中央,走回那个白衣女子身边。

“先生……“

江清婉能感觉到他的极度虚弱,快步迎上,想要扶住他,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。

“无妨。“

顾青崖的声音很轻,“还站得住。“

他抬起头,看向半空中,那道与守阁老人对峙的血色身影。

血煞老祖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看着下方被押走的黑莲真人,再看着那个明明只是金丹后期,却一剑斩落元婴中期的年轻人,心中第一次,生出了退意。

当然,他并非守阁老人。

而是那个年轻人,仅仅才是金丹后期,便跨越元婴重伤了黑莲。

如此,让他成长下去,简直难以想象。

“血煞。“

这时,顾青崖开口,“你还要打吗?“

血煞老祖沉默。

他看了看守阁老人,又看了看顾青崖,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,一枚血色传讯符悄然碎裂,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血光,没入虚空。

“今日之事,千道宗记下了。“

“顾青崖,你很好。希望下次见面,你还能如此……锋芒毕露。“

话音落下,血光暴涨,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虹,撕裂长空,瞬息远去。

那数十道金丹后期、巅峰的身影,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在青玄宗山门之外。

广场上,压抑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。

然后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“

“顾客卿!顾客卿!“

“一剑斩元婴!这是何等神通!“

无数弟子跪倒在地,喜极而泣。

那些金丹长老们,也纷纷长舒一口气,看向顾青崖的目光,已彻底变了。

那些眼神之中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
而楚天河父子,以及冯邱山等人,此刻连和顾青崖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。

玄磐真人快步走来,看着顾青崖,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最终,他只是重重拍了拍顾青崖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好小子……好小子……“

守阁老人也自半空落下,他看着顾青崖,浑浊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。

“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“

他只说了这几个字,便不再多言。

但顾青崖注意到,老人的目光,在他眉心处停留了一瞬。

那里,方才星河剑意凝聚时,曾有一道竖纹若隐若现,此刻却已彻底消散。

守阁老人似乎有所察觉,却并未追问。

有些事情,不必说破。

顾青崖转身,看向江清婉,向她伸出手。

“走吧,回家。“

江清婉握住他的手,用力点头。

两人的身影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向云缈峰走去。

而在他们身后,玄磐真人开始指挥弟子收拾残局,救治伤员,押解楚天河父子。

守阁老人独自立于广场边缘,望着顾青崖离去的方向,浑浊的眼眸里,满是凝重,“此子……并不属于南荒。”

云缈峰,甲字一号洞府。

顾青崖盘坐于静室中央,周身混沌星辉流转,缓缓收功。

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,他体内枯竭的灵力已恢复三成,但神魂的损耗,却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。

“吱呀!“

静室门被轻轻推开,江清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羹走了进来。

“先生,该用药了。“

她将碗放在案几上,在顾青崖面前蹲下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眼底满是心疼,“今日……为何要逞强?“

顾青崖接过药羹,一饮而尽。

苦涩的药汁入腹,化作温润的灵力,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。

“不是逞强,是不得不为。“

他没有解释太多。

顿了顿,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散落的发丝,声音低沉:“更何况,我答应过你,会护你周全。“

江清婉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
“先生……“她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清婉不值得你如此……“

顾青崖打断她,“有些事不得不做。“

江清婉认真看着顾青崖那张脸,“比如呢?”

他握住她的手,力道轻柔:“比如守护,一个人强大的源头,便是去守护他认为对的人和事。”

这个道理,他在万载之前,就已经明白。只可惜,就算他是仙帝,拥有毁天灭地的本事,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。

江清婉似乎懂了,使劲点了点头。

她稍稍犹豫一下,忽然扑进他怀中,将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
顾青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,陷入沉思。

洞外,月光如水,静谧而温柔。

石头正蹲在药田边,手里握着那柄承影剑,目光却不时望向静室方向。

“先生……真的没事吗?“

他低声自语,眉宇间满是担忧。

夜风拂过,带来远处竹叶的沙沙声,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