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哑的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,在死寂的泽地上空回荡。
“圣门……终于开了!“
顾青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储物戒中的星辰残片在疯狂震颤,几乎要穿透储物戒而出。
识海中,巡天罗盘里看到的画面一闪而过,崩塌的殿宇、燃烧的剑、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影。
那是归墟海眼的入口。
江清婉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,指尖瞬间冰凉。
仅仅是光芒落下,便让她神魂微微战栗,仿佛蝼蚁仰望苍穹。
“没事的,别怕。“
这时,她耳边传来顾青崖的声音。
江清婉轻轻点头。
裂隙出现后的短短一炷香内,黑源泽上空陆续浮现出十几道遁光。
那些散修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,恰好在这附近徘徊。
裂隙一开,便红了眼,争先恐后地驾起遁光,朝那星光深处冲去。
第一个冲进去的人,在踏入星光边缘的刹那,整个人僵住了。
随之,他的身体,从脚尖开始,一寸一寸,化作齑粉。
那齑粉是灰白色的,在星光里飘散,什么都没剩下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就彻底消失在光芒中。
后面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三息之后,十几个人,全没了。
江清婉的手攥紧了顾青崖的衣袖,攥到指节发白。
那些散修死的时候,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。
全场死寂。
片刻后,一个中年散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撞在身后的岩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忽然转身就跑,连遁光都忘了驾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雾气里。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动了。
原本围在裂隙下方的几十名修士,瞬间散了大半。
剩下的也不敢再靠近,退到百丈开外,远远望着那道裂隙,眼神里只剩恐惧。
顾青崖默然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金丹巅峰以下,进去就是死。“
这时,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。
顾青崖循声望去。
三道剑光自西边天际掠来,瞬息而至,落在距离他百丈外的一块焦岩上。
为首那人中年文士打扮,一袭青衫,负手而立。
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,但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让人觉得那里立着一柄剑,一柄可以斩开天地的剑。
元婴中期。
身后两个黑袍人影,虽说实力弱了一些,也都是金丹巅峰。
帝剑阁?
顾青崖看着看两身上的黑袍,瞳孔微微收缩。
而其中一人,他感觉隐隐有些熟悉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偏头看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顾青崖感知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扫过周身。
如同看一把尚未出鞘的剑。
几息后,那人收回目光,轻笑一声,“有意思。“
顾青崖没有理会。
他的目光,落在远处一道身影上。
红裙如火,踏空而来。
那女子落在距离他五十丈外的一块岩石上,周身气息慵懒而随意。
金丹巅峰。
苏绡九。
而她身后,还跟着两道强大的气息,皆是元婴级别。
五年不见,她也变了。
但不变的是那张脸,依旧妩媚动人,还有眉眼间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意。
五年前的苏绡九,是青玄宗那个爱开玩笑的紫级客卿,锋芒藏于笑谈之间。
此刻的她,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也在看他。
四目相对,满眸不可思议。
似乎过了很久,苏绡九先开口,“我听说你……”
苏绡九声音越来越低,没有说下去。
这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。
四年前,曾有消息传到她耳中,顾青崖陨落在这里,她为此求证了玄磐,得到肯定后,不远万里来过这里……没想到……
顾青崖微微颔首:“苏师姐。”
“以后别叫师姐了。“苏绡九收敛一下气息,摆摆手。
顾青崖缓缓点了点头。
苏绡九目光略过顾青崖,在江清婉身上一扫而光,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挣扎,“你……也要进去吗?”
顾青崖微微颔首,“师姐也是?”
苏绡九声音低沉,“听族里的长辈们讲,这圣门曾在三万多年前开启过一次,里面会很危险,进去之后,切记小心。”
说完,她退后一步,恢复那副慵懒的模样。
然后转身,踏空而起,红裙在星光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,朝那道裂隙掠去。
两道强大的气息,紧随而去。
她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中的那一刻,顾青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远处一块不起眼的焦岩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灰袍老者。
面容普通,气息普通,若非顾青崖神识超人一等,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虽然那人在极力隐藏气息,虽然用某种秘法遮掩,但他还是感知到了。
此刻不断有强大的气息朝着那裂隙而去,留在原地的人已经越来越少。
这时,老者抿嘴一笑,朝着顾青崖抬手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随之,身影化作一道长虹而去。
……
祭坛方向,血光越来越盛,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。
血煞老祖立于祭坛之上,周身血焰翻涌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他身后,两名元婴初期的强大身影和三十名金丹修士严阵以待,气息连成一片,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。
他身侧,站着一个黑袍人。
那人周身缭绕着比血煞老祖还要浓郁的血煞之气,面目隐在兜帽的阴影中,只露出一双幽冷的眼睛,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
那双眼睛,此刻正盯着顾青崖的方向。
“他就是那个姓顾的小子?“
血煞老祖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:“就是他。五年前坏了黑莲的道基,鬼哭岭杀了我手下两员大将,还夺走了两具尸将。“
黑袍人沉默一笑,“如此年龄,倒是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