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御膳房的老嬷嬷阴阳怪气地搭腔:
“哎哟,跟这些外头来的还有什么好说?他们哪见过这等金贵东西?怕不是自己毛手毛脚没放对地方,或是压根儿就不认得这是松茸,当普通菌子胡乱堆在灶边,给热气熏坏了!可惜了,这可是贡品哟……”
这话更是难听得过了分,老孙脸涨得通红,又急又怒:“我孙大勇在醉仙楼做了十几年,醉仙楼!那可是京里资格最老的酒楼!松茸岂会不认得?分明是有人……”
“有人什么?”张公公厉声打断他,眼神阴毒:“你是想说,有人故意换了你的好松茸,用这破烂来陷害你?谁?谁跟你这外来的有如此深仇大恨?证据呢?!”
孙厨子语塞,急得额头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滚落。他猛地转向围观人群中那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、神色惶然的外聘厨子,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冀和哀求:
“王师傅!李头儿!你们……你们帮我说句话呀!冰丝棉湿成那样,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!我老孙是什么样的人,你们不知道吗?”
被他点名的王、李二人,脸上顿时露出尴尬、恐惧和躲闪的神色。王师傅嘴唇嗫嚅了一下,瞥见那位公公冰冷的视线扫过来,立刻低下了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李头儿更是往后缩了缩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堆里。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多半是坑,可谁敢出头?出头就是下一个靶子!
孙厨子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,只剩下绝望的灰烬。他能有什么证据?冰窖管理严格,但领出后到他手里的这段时间,篓子并未离身太久……
是的,他中间去了一趟茅房,当时篓子就放在蒸炖房外的临时架子上……总不能把贡品带进茅房里吧?这要是被人看见,可又是另一重罪名了!
可这话说出来,更是坐实自己失职——毕竟,贡品确实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是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。
到现在他也基本认栽了,仔细回忆一下,就连突然去茅房似乎也是值得推敲的——自己放在一旁解渴的那杯凉茶,谁知道是不是也被人加了东西?
就好像他不小心在衣服上戳了个洞,别人上手给它撕豁了,这下说什么也补不回去了。
金季欢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认得那松茸,即便品相坏了,也能看出原本的形态确实是西南高山所产的顶级货,价比黄金。
这陷害比上次御厨指控外厨弄坏了银汤吊子,还要狠毒十倍不止。银汤吊子坏了好歹赔得起,可毁坏指名给太后的贡品,这是断人前程、甚至可能要人性命的毒计。人“赃”并获,无从辩驳。
“证据确凿,你还敢砌辞狡辩!”那公公显然不打算给老孙任何机会,尖声宣判:
“按照宫规,疏忽职守,损毁贡品或珍贵食材,视价值轻重,杖责二十至五十,追赔损失,逐出宫门!念在此物尚未烹制,未酿成大祸,”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外厨,仿佛在欣赏他们的恐惧:
“……从轻发落,杖责四十,赔偿之事由你醉仙楼东家承担,你,即刻滚出宫去!来人!”
杖责四十!这“从轻发落”简直是个笑话。壮汉挨四十大棍,不死也残,后半辈子恐怕都难再颠勺掌厨——甚至沦为残废都有可能!
人群里响起一些不怀好意的讥笑,甚至有人提高嗓子说了句:
“要不趁此机会,把他们所有这群外来厨子的住处都搜检一下?指不定还有谁猪油蒙了心,昧下了些什——”
金季欢再也听不下去,冲着那声音的方向提高嗓门骂了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