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季欢跟着赵总管离开御膳房时,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,汗流浃背,手心也湿凉湿凉的。
五爷当初就说了那么一句,说御膳房的刘玉公公欠他情,有事儿可以找刘玉帮忙。
可五爷毕竟没说,这欠的人情是大是小?更没告诉她这位刘公公的为人如何?万一是多年前的一饭之恩,或是随手帮过的小忙,哪里抵得了今日这般公然求情、将杖责直接对半砍的份量?
何况……金季欢心里发虚,她根本就是在扯谎。把和刘玉有交情的人说成了醉仙楼的掌柜。万一刘玉公公压根不知道醉仙楼是哪家馆子,或是性子严苛,最恨人攀扯关系,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?
光是想着这些,这小妮子已经越发觉得要晕倒了。
她光想着坏了,这破嘴怎么又给自己惹了一顿祸事?上次是“削藩”,这次是“拜把子”,下次是不是该编个“先帝托梦”了?
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慌意乱中,丝毫没觉察到赵总管领她去的方向,已经越来越偏僻,越来越安静。
穿过两道平时少有人走的窄廊,绕过一处堆放杂物、落满灰尘的库房,此刻他们正站在御膳房东南角的一个很小很小的院子里。
比起院子,其实更像一个天井——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、搭着个简陋的棚子,缸,不知腌着什么。
“到了,”赵公公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金季欢:“你去跟刘玉公公说说看,是怎么一回事儿吧!”
金季欢傻站在院内,打量着四周,这哪里像有人的样子?
她开始慌了,这刘玉公公,莫非已经,已经……
她的牙齿都几乎要打战了,一点一点僵硬地回头看着赵总管:
“这、这、刘公公、刘……”
“喵”的一声,一只猫不知何时,已经来到了她的脚边,乌黑锃亮的毛发格外柔顺,尾巴正搭在她脚腕上一勾一勾的。
“刘玉公公,”赵总管眯起眼睛,笑得很是开心,一边说一遍蹲下身对着猫咪勾手指:
“这是五味斋的金师傅,她说,您和醉仙楼的掌柜是拜把子兄弟。咱家请问,你们是对着几条小鱼干儿拜的把子呀?”
金季欢只觉得脚下一软,几乎要摔倒了。她扶着一旁的大酒缸子,堪堪站稳,瞪大眼睛看看那只姿态慵懒、正用爪子优雅洗脸的黑猫,又看看一脸促狭的赵总管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:“这……这就是……刘、刘玉公公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赵总管抱起那只黑猫,那猫也不挣扎,乖顺地窝在他臂弯里,只是一双黄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金季欢。
“太后娘娘六十大寿那年,宫里食素百日,不杀生,且这百日内的一应鱼虾全部养在一处,准备百日后做一场水陆大法会,然后大放生。奇怪的是,那段时间,御膳房依旧一直出现鱼的残骸。太后娘娘急坏了,下令严查宫中到底是谁在偷食鱼虾。”赵总管抱起这只黑猫,对金季欢解释道:
“后来才发现,是这个家伙,把太后娘娘准备放生的鱼给偷吃了好些。太后娘娘有好生之德,说狸奴吃鱼本也是天经地义,于是乎只得让人把这小家伙略施小惩,阉了完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