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丫头,这御膳房不好待吧?”
“醉仙楼老孙的事儿,我听赵总管说了。”五爷见金季欢不答话,兀自干笑着找话说:
“看来提‘刘玉公公’还是有效的,你这也是做了一桩好事儿。否则四十大棍打下去,老孙这辈子就废了。”
五爷觉得这丫头好生奇怪,依她往日在五味斋那脾性,此时少不得要抱怨几句宫中人心险恶;可她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,头也不抬起来。
他只当金季欢是给这宫内生活把性子磋磨尽了,轻叹一声:
“明日,就是御前试菜的日子了。御前头等大事,许多双眼睛盯着,你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突兀地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。又是长久的停顿,寂静在昏暗的耳房里蔓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金季欢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擂动:来了!他要说了!他要把自己也拉进去,让自己替他和楚晟办事!
金季欢已经打定了主意,不论五爷要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她都要先假意应下来;明日殿上一举揭发,捅他个天翻地覆!
到时候,不管是五爷还是楚晟,通通别想好过!
可五爷只是艰涩地开了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,又像是经过了千万遍的斟酌,小心翼翼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卑微的恳求意味:
“欢丫头,你记着,只管做好你分内的活儿。菜稳稳当当地端上去,旁的一眼也别多看,一句也别多问。”
他顿了顿,气息有些不稳:“更别……别想着出什么风头,显什么能耐。做完你该做的就退下去。”
这话,和他当初在五味斋后巷,拍着她肩膀,眼睛里闪着光地夸她以后前途无量时,简直判若两人。那时的鼓励提携,成了此刻战战兢兢的切割回避。
金季欢抬起头,再也压不住心头那越烧越旺的疑窦。她直直地看向他浑浊的眼睛,声音因为强压着翻腾的情绪而有些发紧:
“五爷,您今日特意叫我来,就为了说这些?是不是明日……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让您怕成这样?”
“胡说!能出什么事!”五爷像是被火烫了脚,猛地拔高了声音打断她;可他这强撑起来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瞬,就迅速瘪了下去。
他颓然地摆了摆手,别过脸去,只留给她一个侧影:“欢丫头,五味斋留不住你,你本事大。宫宴完毕你就回去找账房,我给你留了一笔花红,你……天大地大,你四处看看,好东西多着呢!”
这话就说得奇怪了,几乎像是在告别。
金季欢越发可以确信——五爷和楚晟,确实在谋划什么;他这话听起来倒也不像在拉她入伙,更像在帮她安排一条出路。
原先积攒在心里的恨意和怨怼此刻蓦地淡了下去,金季欢看着这位对自己一直以来百般照拂的老太监,张了张嘴,竟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,只得点点头,行了个礼,转身匆匆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