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枯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抓过去,连包装袋都顾不上撕,直接往嘴里塞。
夏晚晴赶紧按住她的手,帮忙撕开塑料纸,把矿泉水递到老人嘴边。
吞咽了几口食物,张婆婆的情绪安定了不少,抱着那个破布娃娃继续傻笑。
夏晚晴顺势拿出那张受害男童的照片,平放在老人的视线前方。
“婆婆,您见过这两个娃娃吗?”
张婆婆的视线在照片的两个男孩脸上。
原本空洞散漫的瞳孔急剧收缩,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那些被时间迷雾掩盖记忆碎片,在这张黑白照片的强烈刺激下,冲破了大脑封锁。
老人停止了咀嚼,大张着嘴巴,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。
“见……见过……”
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完整的话,吐字含混却异常用力。
陆诚的目光变得极度锐利,直接迈步逼近土炕边缘。
张婆婆丢掉手里的半块面包,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的木板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压出来,呼吸变得急促短浅。
她抬头盯着土屋漏光的天花板,思绪被彻底拉回了二十七年前。
那个阴云密布、暴雨将至的残酷下午。
“天阴得厉害……黑压压的……要下大雨……”
“我去湖边……找我家走丢的老母鸡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。
“我躲在窑洞后头……看着了……看着那个疯子……”
陆诚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老人的嘴唇,不放过任何一个发音。
“哪个疯子?”
“刘家……刘家的那个疯子……刘坤……”
名字一出。
陆诚胸腔里的血液疯狂涌动,心脏撞击着肋骨。
二十七年了!
胡军用公权力编织了一张瞒天过海的铁网,抹掉了卷宗上所有的疑点。
物理证据被岁月侵蚀得干干净净。
但百密一疏,他们漏掉了一个在岸边找鸡的老人!
“他干什么了?”
夏晚晴急迫地追问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张婆婆抱着脑袋,把干瘪的身体缩成极的一团。
“他拖着个大麻袋……好沉好沉……麻袋还在动……”
“里头有人在叫唤……细声细气的……是娃娃在哭……”
“他一路拖到水库边上……把麻袋推进了水里……”
“咕噜咕噜……麻袋沉下去了……他站在岸边看……”
铁证!
这是能够直接将刘坤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人证!
陆诚紧握双拳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这番证词彻底推翻了卷宗上宋振邦背尸两公里的谎言路线。
更是直接锁定了那个把杀人当取乐的真凶。
夏晚晴激动得眼圈泛红,这趟深入虎穴的走访拿到了最致命的武器。
只要把这份证言用视频录制下来,就能在法庭上撕开刘坤伪善的人皮。
同一时间。
红湖水上乐园入口处的巨大牌坊下。
雷虎背靠着GL8商务车的车门,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。
铜铃般的眼珠子在周围的几个摊贩和路人身上来回扫视。
周毅坐在驾驶座上,降下半截车窗,目光冷冽肃杀。
“老班长,有鬼。”
雷虎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,压低嗓音,用战术术语汇报。
“九点钟方向那个卖凉皮的,刀切了三下没动面皮,眼睛一直往村里斜视。”
周毅通过后视镜,锁定了三点钟方向的电线杆。
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蹲在阴影里,正拿着手机快速发送语音。
距离超过三十米,但周毅受过极其严格的唇语训练。
那黄毛的嘴型清清楚楚地拼出了一段汇报。
“人进去了……去了张老太婆那……要不要动手?”
周毅按下车内的内部对讲按钮,“老板,被盯上了。”
“村口会聚了五六个马仔,正在联络后援,准备锁死出路。”
土屋内的气温降到了冰点,阴冷刺骨。
陆诚通过微型耳机接到周毅的预警,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。
取证必须速战速决,他蹲下身子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张婆婆平齐。
必须把当年的每一个细节都挖出来。
刘坤是怎么抛尸的。
具体的时间点。
有没有同伙协助。
这关系到这份证言能不能在法庭上被审判长采信。
哪怕是老年痴呆患者,只要在清醒状态下的描述符合逻辑,依然具备法律效力!
“婆婆,您仔细想想。”
陆诚语气放缓,尽量不刺激老人。
“您当时站在哪里?”
“刘坤拖麻袋的时候看到您了吗?”
张婆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,浑身剧烈颤抖,死死抓住陆诚的手,用尽力气:
“他……他看见我了……他当时回头,对我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