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肃州城的北门悄然打开。
一千名装备精良的铁骑,马蹄裹布,无声无息地涌入茫茫夜色之中。
没有号角,没有战鼓。
只有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,随着寒风,卷向北方。
而就在萧煜带兵离去不到半个时辰。
城南,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宅之内,却是灯火通明。
这里是肃州知府赵德言的私宅。
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士绅老爷们,此刻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,在花厅里团团乱转。
王舟那个胖子,更是急得满头大汗,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。
“走了?真走了?”
王舟抓着赵德言的袖子,压低了声音,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“野心”的贼光。
“赵大人,千真万确?那煞星真的带兵出关了?”
赵德言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盏,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瞥了一眼王舟,没好气地说道:“北门守将是我的人,亲眼看见的,还能有假?”
“太好了!”
王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这可是天赐良机啊!”
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面露喜色的士绅,压低声音说道:“各位,那萧煜虽然走了,对我们来说,可是天赐良机啊!”
“我打听过凉州的事儿,那小子在凉州,可给士绅一顿整,就连那些世家都倒了血霉。”
“赵大人,您背后不是一直跟三皇子有联系吗?”
“听说三皇子萧锐礼贤下士,最是仁厚。”
“如今萧煜不在,城里空虚,咱们何不修书一封,请三皇子过来……”
王舟做了个“请君入瓮”的手势,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。
“只要三皇子接手了肃州,那萧煜就算回来了,还能在当这个肃王吗?”
“到时候,这肃州城,还不又是咱们说了算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赵德言。
这可是一步险棋。
但也是一步能让他们翻盘的绝杀棋!
赵德言的手微微一抖,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这群利欲熏心的蠢货,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嘲弄。
“请三皇子?”
赵德言冷笑一声,把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王员外,你的消息未免也太闭塞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找个靠山?”
赵德言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声音幽幽。
“三皇子萧锐,早在半个月前,就在去往凉州的路上丢了。”
“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“连朝廷派去的探子都找不到半根毛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王舟那张瞬间僵住的胖脸。
“你让我去请一个死人来接手肃州?”
“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,还是觉得萧煜留下的那把刀,砍不动你的脖子?”
王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一样,呆立当场。
“失……失踪了?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赵德言重新坐回椅子上,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看着这群六神无主的同伙,苦涩地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办?”
“老老实实种地吧。”
“别忘了,萧煜虽然走了,但他养的那条疯狗狄英,还在城里盯着咱们呢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伸手……”
赵德言伸出手指,在脖子上轻轻一划。
“小心把自个儿的手,连着脑袋,一块儿剁下来。”
……
北风呼啸,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
出了关,便是另一番天地。
这里没有高墙深院,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,和那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一千名凉州铁骑,人衔枚,马裹蹄,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,在荒原上极速穿行。
没有火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