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正蹲在路边,给一个掉队的战士挑脚泡。他手里捏着针,神情专注。
旁边,一个老兵正把踩扁的鬼子钢盔翻过来,倒上热水准备洗脚。
“胡闹!”赵刚一抬头,眉头倒竖,
“那是战利品!哪怕是钢盔,回炉也能炼好几斤铁!怎么能当洗脚盆?”
老兵吓得一哆嗦,赶紧要把水倒了。
李云龙正好巡视到这儿,嘿嘿一笑,打起了圆场:
“老赵,行了,那钢盔还没尿壶好使呢,又沉又浅。”
“战士脚走肿了,泡泡怎么了?这叫废物利用。回头让兵工厂给这钢盔焊个把儿,那就是个好瓢。”
赵刚瞪了李云龙一眼,没再吭声,继续低头给战士挑水泡。
车队行进至中午,内丘县城遥遥在望。
一名侦察兵骑着摩托车疾驰而回,带起一路黄尘。
“团长!内丘县伪军派了个代表,愿意投降。问能不能保留私人财产和在那边的几亩地。”
李云龙坐在吉普车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投降还跟老子谈条件?”
他伸手拍了拍身旁黑洞洞的车载机枪管。
“告诉他,老子没空跟他磨牙。半时内不开城门,老子就用炮轰!到时候别地,连他的祖坟老子都给他扬了!”
队伍继续开拔。
数百辆卡车、坦克卷起漫天尘土。
路边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?
以往日军过境,那是烧杀抢掠。国军过境,那是抓丁拉夫。
看着这支装备精良、杀气腾腾却又纪律严明的队伍,路边的百姓下意识地跪倒一片,纷纷跪下磕头。
“大爷!快起来!”
李云龙猛地跳下车,一把扶起一个跪在路边的老人。他的手劲大,直接把老人托了起来。
“不兴这个!咱们是子弟兵!是八路军!”
老人颤巍巍地站着,浑浊的眼睛看着李云龙身后驶过的坦克。
他伸出干瘦的手,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凉的履带。
他摸到坚硬的钢铁,手猛地一缩,随即又紧紧按了上去。
眼泪顺着老人的脸沟往下淌。
“这铁王八……终于是咱们的了。”老人喃喃自语,
“咱中国人的铁王八……”
李云龙没话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,转身跳上吉普车。
“全速前进!”
车队在原野上狂奔。
为了缓解长途行军的疲劳,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,卡车斗里的战士们开始拉歌。
“团结就是力量——预备——唱!”
粗犷的歌声盖过了引擎声,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回荡。
这歌声没有经过专业训练,甚至有些跑调,但几千条喉咙同时吼出来,带着一股子了不得的精气神。
楚云飞坐在副驾驶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,被这气氛感染,嘴里也不自觉地哼了两句调子。
突然,通讯器里传来贾栩急促的声音。
“团长!雷达告警!北方有不明无线电讯号,频率很高,是加密波段!”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抓起步话机,眼神一冷。
“关东军的探子?”
“频率特征吻合,距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李云龙的声音低沉:
“全军一级战备!炮衣解开,机枪上膛!但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高歌的战士:“歌别停!接着唱!声音给老子吼大点!让鬼子以为咱们就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包子!”
“是!”
歌声更加嘹亮了,但在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之下,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悄然转向,无数根手指搭在了扳机上。
车队继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内丘县城头。
伪军团长举着望远镜,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,听着那巨大的歌声和引擎声。
他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