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汉公路,晨曦微露。
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暂停在路基旁,引擎发出怠速的低沉震动。
李云龙蹲在一辆威利斯吉普车的引擎盖上,手里攥着一把缴获的象牙柄牙刷,满嘴白沫。
“呸。”
他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泡沫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和尚,这鬼子的牙粉怎么一股子骚味?跟吃了半斤生薄荷叶子似的,冲脑门。”
魏大勇正蹲在保险杠前,用刺刀挑着牙缝里的牛肉丝,一脸嫌弃:
“团长,俺早了,这洋玩意儿不顶事。还不如抠把盐粒子搓得带劲,这味儿……娘们唧唧的。”
李云龙漱了口,把牙刷往上衣兜里一插,跳下车。
“通知炊事班,别挖无烟灶了。也就是歇个脚的功夫,直接把鬼子的野战灶架起来!这那是行军,这是搬家,别搞得跟做贼似的。”
命令传下去,公路边顿时热闹起来。
十几口缴获的日军野战行军锅直接架在路边。
炊事员抄起工兵铲,撬开一箱箱印着“大和煮”字样的牛肉罐头。
“哗啦。”
暗红色的牛肉块连着牛油,哗啦啦倒进大锅里。接着是大把的白菜、粉条。
没有精细的烹饪,就是乱炖。
几分钟后,浓烈的肉香混杂着柴油味,顺着晨风飘了出去。
路边的枯草丛里,几双怯生生的眼睛探了出来,是几个逃难的孩子,身上的棉袄露着发黑的芦花,喉结随着锅里翻滚的气泡上下滚动。
李云龙把搪瓷碗往车头一磕。
“看什么看?炊事班长!给这几个娃每人拿两盒罐头!别让老乡看着咱们流口水,那是打老子的脸!”
几名战士立刻跑过去,把罐头塞进孩子手里。
一个老汉哆嗦着想掏怀里的铜板:
“…这肉……这得多少钱?”
战士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不要钱!鬼子请客!”
楚云飞站在一辆卡车旁,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——也是缴获的。
他看着满地的空罐头盒,又看了看战士们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块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云龙兄。”楚云飞吹开浮沫,
“你这伙食标准,就算是重庆的长官部也未必顿顿如此。”
“穷怕了,乍富还不许人得瑟得瑟?”
李云龙端着碗,大口嚼着牛肉,含糊不清地骂道,
“肉是好肉,就是这清酒跟马尿似的,不够劲,等到了内丘,得找坛陈年汾酒透透。”
“报告!”
贾栩从通讯车里探出头,手里捏着一张便笺。
“前方五十公里到达内丘县。侦察兵回报,据点里的鬼子把吊桥拉起来了,闭门不出,连个探头的都没有。”
李云龙把最后一口汤喝干,抹了把嘴:“吓破胆了。继续走!”
车队再次启动。
几门105榴弹炮的炮管高高扬起,上面竟然挂着战士们刚洗好的军装和绑腿。
随着牵引车的颠簸,湿漉漉的衣服在炮管上晃荡。
一辆运兵卡车的车斗里,几个新兵正围着一台从日军联队部缴获的留声机。
“这玩意儿咋弄的?”
“转这个把手……哎对!”
唱针下,喇叭里传出一阵尖细的、咿咿呀呀的日本艺伎唱腔。
全连哄堂大笑。
“这啥动静?猫叫春呢?”
前车的李云龙探出头,吼了一嗓子:
“把那破玩意儿给老子关了!换个碟!有没有《大刀进行曲》?给老子放那个!”
通讯兵此时一路跑过来,递上两份电报。
“团长,丁团长电报:
他在邢台外围截了一辆鬼子军需车,全是金蝙蝠香烟,给您留了两箱,是谢礼。”
“孔团长急电:他在衡水那边堵住个鬼子运粮队,大米白面太多运不走,车不够了,问能不能借咱们十辆卡车去拉货。”
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,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块:
“看看!看看!这就叫富裕仗的烦恼。告诉孔二愣子,借车可以,运回来的面粉老子要抽三成磨损费!”
车队尾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