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宫。
甘露殿内,冰鉴散发丝丝凉意,驱散暑热。
皇帝闲倚锦茵,意态舒然。
连日来,田令侃收敛了往日的张扬,谨小慎微,侍奉在皇帝身侧,衣食住行无不体贴入微。
如同一位最得用的忠心老仆,将皇帝的生活起居打理得舒舒服服,说尽各种吉祥话、奉承话,变着法儿地哄皇帝开心。
“大家昨夜批阅奏章,今日依旧神采奕奕,实乃万民之福。奴婢瞧着,便是当年太宗皇帝勤政之时,怕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皇帝斜靠在软榻上,半阖着眼,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不置可否。
他享受这种无微不至的伺候,也听惯了这些阿谀之词。
田令侃跟了他十几年,最是懂得他的喜好脾气,用起来也最是顺手,经过前番蝗虫之事,他心中对田令侃确有一丝不快,但这几日被伺候得舒坦,那点不快也渐渐淡了。
毕竟,如此知根知底、懂得揣摩圣意的内侍,也不是轻易能替代的。
皇帝厌恶被人欺瞒不假,但更厌恶的,是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,而田令侃,恰恰最能给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。
这时,内侍来报,妙成大师在殿外候见,欲为陛下讲解新译的佛经。
皇帝摆了摆手,显得有些意兴阑珊:“今日朕有些乏了,经义改日再听吧。”
田令侃悄悄向殿外瞥了一眼。
太后和陛下近年崇佛,妙成屡次想借讲经之名插手宫廷事务,甚至隐隐有与他的义子,也就是内侍省少监童贯勾结分权的迹象。
哼,只要有他在,还轮不到这些人在陛
皇帝斜倚在软榻上,半阖着眼,心里琢磨的却是河南道的灾情,以及朝中关于赈灾人选的争吵。
大臣们接连上奏,催促尽快选派得力干员前往灾区,言辞间不乏对宦官把持信息、延误赈济的暗指,这让他有些心烦意乱。
皇帝忽然开口,问道:“田卿,河南道蝗灾赈济之事,拖延不得,依你之见,该派何人前往主持赈灾为宜?”
田令侃心中一动,知道关键来了。
他立刻躬身,语气更加谦卑:“大家垂询,奴婢惶恐,此等关乎黎民福祉之大事,自有大家乾纲独断,奴婢只知尽心伺候大家,这朝廷大事,岂敢妄议?”
皇帝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“让你说你就说,朕恕你无罪。”
田令侃惶恐谢恩:“大家如此信任,奴婢就斗胆直言了。大家心系黎民,宵旰忧劳,这等大事,自然需得一位既忠心耿耿,又能代表天家威严的重臣前往,方能彰显陛下圣德,震慑地方,使赈济钱粮,惠及灾民。”
他先是一顶高帽戴过去,轻轻拍了一记马屁,又似推心置腹般说道:“三省六部诸位相公,自是忠心体国,才堪大任,不过,奴婢听闻近日部院之中,关于灾情轻重、赈济方略,颇多争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