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番灾情牵连数州,非重臣不足以震慑地方,非干吏不足以统筹钱粮。可地方又有失职瞒报之处,奴婢是怕,若所托非人,或行事迂缓,恐负圣恩,寒了灾民之心啊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,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,南衙官员可能办事不力,甚至有与地方勾结的风险。
皇帝听着,眉头微微蹙起,显然被说动了些许。
他近年来愈发不耐烦三省六部繁琐的程序,和官员之间的推诿争吵,又想起郑怀安描述的地方惨状和官员的欺瞒之举,心中对地方乃至朝中官员的信任,本已动摇,此刻被田令侃轻轻一拨,疑虑更加深了一层。
田令侃偷眼觑见皇帝神色,知道点到为止,便不再贬低南衙。
他转而说道:“此番赈灾,既要显朝廷重视,又要速见成效,更需一位能代表陛下天恩的人前往,奴婢思来想去,满朝上下,符合此等条件的,莫过于东宫。
“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,大家之嫡嗣,身份尊贵无比,若由太子殿下亲选干员,持节前往,代天巡狩,赈济灾民,必能令宵小慑服,万民归心。此乃彰显天家恩德的千载良机,若能借此让太子殿下体察民情,知晓稼穑之艰难,将来若能得大家之万一圣明,便是江山社稷之福,天下万民之幸也!”
说到动情处,田令侃甚至抬起袖子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一副忠心为国的激动模样。
皇帝被他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说得怔住了。
他近年来沉迷享乐,与太子见面日少,关系也略显疏远,但对太子这个继承人,他还是寄予厚望的,此刻被田令侃一说,倒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。
让太子去赈灾,确实是名利双收的好事,既能解决眼前的难题,彰显天家恩德,还能历练政务,体察民情,可谓一举数得。
况且,以东宫之尊,驾临灾区,各地官员谁敢不尽心竭力,定能令赈济事宜畅通无阻。
皇帝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嗯,田卿此言,倒是有理。太子,确是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奴婢愚见,能得大家认可,实是奴婢天大的福分,一切全仗大家圣心独运,明见万里。”田令侃心中狂喜,神色却愈发恭敬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一步棋又走对了。
只要将太子牢牢绑在自己这一边,将来无论南衙那些老家伙如何折腾,这大唐的天下,终究还是他说了算。
至于赈灾之时,如何安排太子身边的属官,如何协助太子处理事务,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,南衙那些人,想借此插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好了,少拍马屁。”皇帝心情好转,笑骂了一句。
他越想越觉得此举高明,当即吩咐道:“传旨,命太子即刻入宫,朕要考较他的功课,并与他说说这赈灾之事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田令侃应下,躬身退出殿外。
东宫属官中,早有他安插的人手,派太子的人去赈灾,功劳是他田令侃举荐有功,出了纰漏,则是太子无能,东宫属官办事不力。
只要皇帝和太子这两张最大的牌还牢牢握在他手里,上官宏、郑怀安之流,就算跳得再高,又能奈他何?
这北司的权柄,无人能够撼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