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外。
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程恬与邓蝉并肩而立,默默望着侯府侧门的方向。
方才那阵混乱,她们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有劳邓娘子了,此事办得干净利落。”程恬收回目光,轻声道。
邓蝉斜睨她一眼,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:“只是松了松榫头,举手之劳罢了。我原以为你满心都是治蝗救灾、扳倒权阉的大事,没想到还有闲心料理这种后宅琐事。”
程恬闻言,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:“他终究是我生身之父,血脉相连,他若安分守己,我自然也愿他平安。只是他这个人,胆小时畏首畏尾,胆大时又不知天高地厚。
“如今是多事之秋,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,我不想日夜悬心,更不想被他牵连,误了大事。如今这般,也好,让他安生一段时日,对侯府,对我,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。”
邓蝉没说话,只是耸了耸肩,表示理解。
程恬做事看似步步为营,却又时常出人意料,但细细想来,总有她的道理。
摊上这么个爹,确实够糟心的。
“对了,”程恬看向邓蝉,“之前托你留意司天台那边,可有眉目了?”
邓蝉神色也认真起来,左右看了看巷口,压低声音:“有,边走边说吧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……
李崇晦的奏折,终于随着快马驿卒,飞递入长安。
紫宸殿内,皇帝将加急奏报狠狠摔在御案之上:“混账,废物,一群酒囊饭袋!河南河北,赤地千里,饿殍载道,流民数十万,这就是日日奏报的四海升平?!”
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吓得噤若寒蝉,大气不敢出
桌上几封,皆是河南、河北道急递而来的灾情奏报,其中详细禀报了沿途所见灾情惨烈,痛斥地方官员或求神拜佛,或尸位素餐,以至民不聊生,饿殍盈野,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状,触目惊心。
皇帝之前虽从郑怀安口中听到了灾情,但那份惨烈更多是用言语简要描述。
而此刻摊在御案上的,是李崇晦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详细奏报,里面不仅有触目惊心的灾情数据,更有沿途所见所闻的生动描述,冲击力远超言语。
更让皇帝震怒的是,奏报中直言不讳地指出,多地官员隐瞒灾情,救灾不力,甚至还有趁机盘剥百姓,倒卖粮食和田地的。
“如此大灾,地方官吏竟无能至此,要他们还有何用!”皇帝越看越怒。
原来,李崇晦在最后奏报,自己以“欺上瞒下、阻挠钦差、贪墨无度、民怨沸腾、有负圣恩”等数条大罪,当机立断,将两名罪行昭彰、民愤极大的县令,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