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这以彼之矛,攻彼之盾的局面,田令侃的危机感攀升到了顶点。
他必须在皇帝进一步疑心之前,立刻切断东宫与驸马案、河南案之间的任何联想,撇清太子身上的所有嫌疑,哪怕这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他准备推出替罪羊,快刀斩乱麻地强行结案,最快的办法,自然就是让驸马何敏之死真相大白。
京兆尹杜文本是根墙头草,两边倒。
火烧中元一事发生后,他因惧怕田党势大,又贪图富贵,所以暗中向北司靠拢,开始积极配合神策军。
这一次得到田令侃的暗中授意后,杜文先是暗示刑部,此案牵涉天家颜面,不宜深究,以免动摇国本。
在遭到刑部尚书不软不硬的回绝后,杜文索性自己动手,在京兆府内部加快了调查进程。
没多久,一名地痞投案自首。
他供认自己早已发现驸马在外私自蓄养情妇,便以此事作为威胁,长期向何敏索要财物。
当晚他约何敏到龙首渠边,再次索取钱帛,二人发生争执,他不慎将何敏推入渠中,导致其溺亡,事后因畏惧,他一直潜逃。
凶犯不仅有劫财害命的动机,还能清楚地说出当晚的某些细节,并对罪行供认不讳,杜文准备以此结案,将驸马之死尽快定性,这样才能与东宫、河南彻底摆脱干系。
至于周勤的自杀,杜文则解释为,周勤与何敏有私交,或许早已知道那外室女子和孩子之事,何敏死后事发,周勤担忧自己平日与何敏往来过密,遭受牵连,一时想不开,所以畏罪自尽。
这一说法,与其遗书内容勉强对应。
京兆尹杜文积极主张就此结案,以安人心。
然而,刑部尚书却并非易于糊弄之辈。
一个普通地痞,如何能掌握驸马行踪,又如何能绕过宵禁巡逻,在看守严密的城东来去自如?
更重要的是,刑部勘查的细节都表明了,周勤之死并非自杀,而是被伪装成自杀的他杀,杜文说得再天花乱坠,那都不是事实。
此案疑点重重,刑部尚书顶住压力,不肯轻易用印,要求补充侦查,核实细节,尤其要查清何敏与那泼皮之间的具体联系,是否真有钱财往来等。
田令侃此刻只想让杜文迅速结案,将东宫摘出来。
至于破绽,事后谁敢深究,那就是明着和东宫过不去,他自信足以压下任何异议。
然而,他却唯独低估了皇帝的疑心。
就在杜文准备将结案文书上呈的前夕,皇帝突然单独召见了太子。
他屏退左右,没有田令侃在旁,也没有东宫属官陪同,只有父子二人。
皇帝没有询问学业,更没有关心起居,而是开门见山地冷声质问道:“近日朝野流言,关于何敏、周勤,乃至河南道,你可有听闻?”
骤然被父皇如此严厉地责问,太子吓得心中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