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的流言和压力,让他本就心神俱疲。
他既委屈于父皇不信自己,又害怕今日回答不当,引来更深的猜忌嫌恶。
太子忐忑地说道:“儿臣略有耳闻,但儿臣不知父皇所指……”
皇帝冷哼一声:“仅仅是略有耳闻吗?你东宫属官,接连出事,一个横死,一个自尽,皆是你的近臣。你身为一宫之主,驭下如此不严,致使宫闱不宁,流言四起,皆指向你东宫不明不白,你这太子,究竟是如何驭下的?”
太子又急又怕:“父皇明鉴,何敏与周勤之事,儿臣实在不知内情,儿臣平日里谨守本分,从未……”
“谨守本分?”皇帝打断了他,语气越发严厉,“你若真能谨守本分,约束好身边之人,何来这许多是非?朕看你就是太过宽纵,才让某些宵小之徒,以为有机可乘!”
太子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头晕目眩,百口莫辩。
面对父皇毫不掩饰的怀疑,情急之下,他方寸大乱,脱口而出:“儿臣冤枉,定是有人构陷东宫,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!儿臣在河南道,彼时一心赈灾,绝无……”
这话本意是喊冤,但听在正疑心深重的皇帝耳中,却像是在推卸责任,甚至暗指皇帝不公。
尤其太子急于辩解,反而显得更加可疑,仿佛在极力撇清关系,却越描越黑。
身为储君,对身边近臣的动向如此懵懂,遇事只会慌乱推诿,毫无担当。皇帝眼中失望之色更浓,反问道:“绝无什么,不敢说了吗,是绝无暗中勾连,还是绝无营私受贿?自己做不好,反怪他人构陷,朕看你是什么都不知道,连与自己往来之人底细都不清不楚,你这太子,当得真是‘明白’!”
田令侃闻讯匆忙赶来。
进来后他眼神一扫,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,心中暗暗着急。
他连忙太子辩解:“陛下息怒,太子年幼,骤逢变故,遭遇无端非议,言语失措,实乃惶恐所致,绝非推诿。殿下性情纯孝仁厚,平日只知读书修德,对属下管束或有疏漏,此乃臣等辅佐不力之过。”
田令侃这番力保,本意是想凸显太子年幼无辜,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好分担化解。
然而在盛怒的皇帝听来,却无异于坐实了太子年幼无能,遇事慌乱,尚需人代为辩解庇护。
一个自身毫无主见,亦无力应对危机的储君,如何能让人放心,又如何能肩负起江山社稷?
皇帝脸上怒色稍缓,但他看向太子的眼神,却变得更加失望。
最终,皇帝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申饬旨意,斥责太子驭下无方,致使东宫屡生事端,有亏储君之德,罚其闭门思过一月,东宫一应属官,着有司严加核查。
田令侃听得出,皇帝终究是心软了,没有在旨意中直接提及动摇朝野视听等词,让太子更加难堪。
这道斥责旨意,虽未涉及废立,但已是极其严厉的惩处,等同于公开宣告了皇帝对太子的敲打。
太子储君的地位,遭受了自册立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。
随着皇帝话音落下,太子僵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田令侃心中更是暗叫不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