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令侃焦头烂额,内心的烦躁与日俱增。
河南贪腐案正如同一块不断扩大的溃疡,虽然被他暂时用压制手段勉强捂住,但御史台不肯罢休,铁了心要掀开盖子。
他安插在朝中和地方的眼线接连受损,内部腐烂的恶臭已经快要遮掩不住。
朝堂之上,对他不利的声浪并未平息,反而随着户部侍郎的倒台,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如今田党想再往户部安插亲信,阻力重重,不仅南衙一系咬得死紧,皇帝也对他的提议兴致缺缺,这块肥肉最终恐怕要落入他人之口。
妙成大师虽然依旧在太后面前为他说话,但太后近来礼佛心诚,对朝政干涉也少了些,影响力大不如前。
其结果,就是妙成大师忙活许久,收效甚微,更拿不出其它立竿见影的良策,毕竟大师擅长的是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敲边鼓,面对这种朝堂权力博弈,根本无能为力。
面对李崇晦再次拿出的证据,还有朝野汹汹的舆论,大师纵有舌绽莲花之能,也难以扭转乾坤。
田令侃只能勉强维持着,让河南案不牵连到自己一派的核心,而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程恬,依旧安然无恙,甚至似乎与李崇晦等人联系得愈发紧密。
田令侃心中暗恨,却又无可奈何。
田党阵营灰头土脸,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正是春风得意的玉真观长清真人。
因献上白鹿祥瑞之功,皇帝龙颜大悦,对其愈发信重。
皇帝不仅赏赐了大量金银绢帛,扩充玉真观田产,更在其原本就授有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的基础上,升为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,又加封崇玄馆大学士的虚衔,并特旨允其可随时入宫,与皇帝探讨道法玄理、为皇室祈福。
虽无具体职司,但这等荣宠已是方外之人所能达到的顶峰,再往上升,便只有从二品光禄大夫,这一位极人臣的待遇了。
玉真观的香火因此更加鼎盛,前来拜访求符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,无论是达官显贵,还是文人墨客,达官显贵,皆以能与真人结交为荣。
长清真人在长安城乃至整个道门中的地位,也随之水涨船高,已有凌驾于其他所有高僧高道之上的趋势。
这一日,长清真人奉诏入宫,为皇室选定吉日。
他手持拂尘,轻松从容地走在宫道上,迎面便遇上了同样奉太后之命入宫讲经的妙成大师。
两位方外之人,一僧一道,一个红光满面、仙风道骨,一个隐带愁绪、宝相晦暗,在这高耸的宫墙之下相遇,避无可避,气氛顿时有些微妙。
妙成大师眼见长清真人春风得意,他心中那被比下去的憋闷感变得愈发厉害,想起近来之事,忍不住便想刺上一句。
妙成大师双手合十,率先开口:“阿弥陀佛,长清道友,别来无恙。道友近来圣眷正浓,出入宫禁如履平地,只是道家讲究清静无为,道友如此热衷俗世荣宠,频繁出入宫闱,沾染是非,就不怕有损清修,背离道法自然之本意么?”
这话夹枪带棒,暗指长清真人借祥瑞邀宠,干预朝政,有违道家宗旨,更透着一股隐隐的酸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