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清真人打了个稽首,淡然笑道:“贫道不过是顺应天时,略尽绵力,比不得大师,常伴太后驾前,言必称因果,行必涉俗务,不知这禅理又修到了何处?”
他暗讽妙成大师借太后之势,干涉朝政,才是真正沾惹是非因果,追逐功名利禄。
二人皆身在红尘,彼此彼此罢了。
妙成大师被他噎了一下,脸色微沉,又道:“祥瑞之说,虚无缥缈,岂可尽信,陛下乃真龙天子,自有上天庇佑,何须外物彰显,道友以此邀宠,恐非正道。”
“祥瑞虚无缥缈?”长清真人闻言也不动怒,反而脸上笑意更深,“那白鹿现世,万众目睹,陛下亲见,亦是虚无?大师此言,是在质疑陛下亲眼所见,还是在质疑上天所赐?”
他看了看妙成大师身上那件御赐的锦绣袈裟,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至于‘圣眷’二字,更是愧不敢当,贫道可比不得大师劳苦功高啊。大师近日似乎颇为辛劳,可是在为河南道那数万受灾的百姓诵经祈福?若有所需,贫道玉真观也可尽一份心力。”
他一下戳在妙成大师和田党的痛处。
河南道灾情因贪腐而加重,如今案发,田党焦头烂额,真人句句不提田令侃,却又句句暗指妙成大师与田党关系密切,如今一损俱损,气得妙成大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又无法直接反驳。
他要是再说下去,不仅得罪皇帝,也显得自己气量狭小。
而且,长清真人手握祥瑞,在皇帝面前正是得宠之时,说什么都仿佛占着理。
妙成大师憋了半晌,才勉强道:“道友巧舌如簧,老衲辩不过,只是望道友谨记,福祸相依,盛极必衰,莫要被眼前虚妄迷了眼。”
长清真人慢悠悠回道:“多谢大师提点,福祸之道,贫道自然省得。只是我道家也讲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心怀正气,顺天应人,自然福泽绵长。倒是有些宵小之辈,惯行诡诈,倒行逆施,只怕祸不久矣。贫道还要准备祈福道场,就不与大师多叙了,告辞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妙成大师的脸色有多难看,拂尘一摆,飘然离去。
妙成大师站在原地,胸中憋闷更甚:祥瑞,祥瑞!这长清老道如今是靠着这“祥瑞”二字横着走了!
偏偏他自己这边,田令侃诸事不顺,连带着他在皇帝面前说话的分量,似乎也轻了几分,两相对比,怎能不让他气闷。
长清真人步子不疾不徐,心中一片清明。
方才与妙成大师的短暂交锋,并未让他自得,他知道自己如今春风得意,并非全靠运气或道法,而是源于那位隐在幕后的程娘子,她的精准谋划与对时局的把握。
跟对了人,站对了边,果然是事半功倍。
反观妙成与田令侃,虽然势大根深,如今却处处受制,此消彼长之势,已然分明。
思及此处,他对程恬的佩服又多了几分,也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更加庆幸。
跟着程娘子,步步顺遂,好处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