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9.开工(1 / 2)

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百人运木大戏落幕后,今儿个早晨的靠山屯,显得格外的热闹。

太阳刚冒红头,徐家大院里已经是人声鼎沸,比赶大集还乱乎。

那一堆堆像小山似的核桃木,乱七八糟地堆在空地上。

这些木头不像林场出来的原木那样规矩,有的粗有的细,有的还带着树杈子和老树皮,甚至有的就是刚从老乡家房梁上拆下来的,上面还挂着蜘蛛网。

白灵穿着工装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站在木头堆前,秀气的眉毛拧成了麻花。

她是学外贸和管理的,习惯了标准化。

眼瞅着这一院子歪瓜裂枣,她觉得脑瓜仁都在疼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入库啊?”

白灵指着一根弯得像罗锅似的老木头,对旁边的二愣子说:

“二哥,这根木头要是塞进那台西德机床里,非把刀头给崩了不可!咱们要的是方料,这都是些啥啊?”

二愣子手里啃着个大饼子,嘿嘿一乐:

“白经理,这你就不懂了吧。这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。别看这木头丑,这可是正经的野生山核桃,长在岩石缝里的,密度大,油性足。那洋机器吃不进去,那是它牙口不好,咱们有办法给它嚼碎了喂!”

正说着,徐军从屋里出来了。

他今儿没穿那一身显摆的中山装,而是换回了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袖口挽得高高的,手里拎着个这就快撑破的黑皮包。

“都静一静啊!少爷们儿们!”

徐军站在台阶上,大嗓门一喊,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
几百号昨晚帮忙运木头的村民,手里捏着烟卷,一个个眼神热切地看着徐军。

“昨晚大伙儿受累了!我徐军是个粗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咱们老规矩,现钱现结,概不拖欠!”

徐军把皮包拉链一拉,哗啦一声。

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,还有一堆五块、两块的零票,直接倒在了那张这就铺好红布的桌子上。

在这个年头,这场面比啥动员报告都好使。

“张三哥!你家出了两根梁木,昨晚又出了马车,一共五十!拿好!”

“李四叔!你那几根是好料,加三成,八十!”

徐军一边念名字,一边发钱。

而且,他不光发钱。

每发一个人,他还顺手从旁边箱子里掏出一包红梅烟,塞进人家手里:

“哥,拿着抽,解解乏!”

遇到有小孩跟着来的,更是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过去,乐得帮孩子直蹦高。

钱给足了是买卖,烟给到了是面子。

在这个闭塞的农村,徐军这一手,直接把大伙儿的心给拢住了。

那帮拿到钱的汉子,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,嘴里说着客气话,心里早就把徐军当成了财神爷加亲兄弟。

发完钱,还没完。

徐军大手一挥:

“今儿个中午谁也别走!咱们杀猪!吃杀猪菜!”

虽然刚过完年没多久,但为了庆祝这难得的胜利,徐军特意让人去隔壁村买了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。

院子角落里,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这就架起来了。

劈柴烧得旺旺的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李兰香带着村里的一帮小媳妇、老婶子,正忙得脚不沾地。

切酸菜的、灌血肠的、切大块五花肉的。

那酸菜是自家腌的,金黄透亮;那五花肉肥瘦相间,下锅一煸,油滋啦的香味瞬间飘满了全村,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。

白灵本来想帮忙,但看着那血淋淋的猪肉和那一盆盆猪血,有点下不去手。

李兰香看见了,笑着擦了擦手,走过来把她拉到一边:

“白家妹子,你是拿笔杆子的,这粗活别脏了你的手。去屋里歇着,帮军子算算账。”

这话听着客气,但细品,也有那么点女主内的宣示主权的意思。

不过李兰香心善,随即又拿出一个刚烤好的热红薯塞给白灵:

“还没吃早饭吧?先垫垫,这红薯甜着呢。”

白灵捧着那个滚烫的红薯,看着眼前这个朴实、温婉却又透着股韧劲的农村嫂子,心里那点微妙的优越感,慢慢化成了一种敬佩。

院子另一头,正事儿也在干着。

既然洋机器吃不进歪木头,那就得靠土办法。

老木匠刘大爷,今年七十多了,正带着七八个徒弟,围着那堆乱木头转悠。

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电锯,而是最传统的墨斗、大锯、还有那种长柄的锛子。

“看好了啊!这叫解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