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齐局长把我那批玻璃瓶扣下了?还把我厂里会计的父亲、白青山老爷子气进医院了?”
齐伟民眯起了那双三角眼,上下打量着徐军。
最近徐军这个名字很响,搞外汇的。但在他这种掌握实权的坐地虎眼里,也就是个有点钱的个体户,随时能捏死。
“哦……徐老板啊。”
齐伟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:
“话别得这么难听。什么叫扣?那叫宏观调控。指标就那么点,当然要先紧着国营大厂。你们这种乡镇厂,等等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至于白青山嘛……那是他倚老卖老,身体不好就别出来瞎跑,怪得着谁?”
徐军笑了,眼神却越发冰冷。
“行,调控是吧。那齐局长今晚摆这桌酒,又是为了调控什么?”
齐伟民见徐军捅破了窗户纸,也不装了。
他向后一靠,露出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:
“徐军,你那摊子生意,做得不。日本人那条线,我也听了。”
“年轻人,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。在黑山县,光有日本人不行,得有娘家人撑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那根食指还带着大金戒指,指着徐军:
“第一,白灵嫁给我。这丫头我看上了,旺夫。白青山以后就是我老丈人,医药费我包了。”
“第二,以后你们厂的原材料采购,必须走我们物资局的三产公司。价格嘛,上浮20%。”
“第三,把你那条日本外贸线挂靠在我们局名下,算是我们的政绩。利润三七分,我七你三。”
“只要你答应这三条。明天,玻璃瓶、纸箱子,你要多少我给多少。以后在黑山县,我齐伟民保你横着走。”
这哪里是谈判,这简直就是抢劫。
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行政垄断式抢劫。
白灵气得浑身发抖,紧紧抓着徐军的衣角。
徐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体前倾,像一头俯视猎物的猛虎,死死盯着齐伟民:
“齐局长,算盘打得挺响啊。”
“可惜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徐军做生意,靠的是本事,不是靠卖女人、卖尊严。”
齐伟民没想到徐军敢这么硬,脸色一沉,猛地一拍桌子:
“徐军!给你脸了是吧?信不信老子一句话,让你连一颗钉子都买不到?我看你那些松茸怎么运出去!烂在你手里,你就等着破产吧!”
着,他伸出食指,又要指徐军的鼻子。
徐军猛地伸出手。
“啪!”
就在齐伟民的手指刚伸出来的时候,徐军一把抓住了他的那根食指。
宗师级的指力微微一吐。
“哎呦!哎呦!断了!断了!疼疼疼!”
齐伟民疼得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,跪在了地上,那张油脸瞬间变得煞白,冷汗像瀑布一样冒了出来。
徐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汗的胖子,并没有真的折断他的手指,只是用巧劲捏住了他的穴位和关节,让他痛不欲生。
“齐局长,别拿手指人,不礼貌。”
“另外,我也通知你三件事。”
徐军竖起三根手指:
“第一,白灵是我妹子,白青山是我敬重的长辈。你再去骚扰他们,下次疼的就不是手指头,是脖子。”
“第二,那些玻璃瓶和纸箱子,我不要了。我会从外地调。你想封杀我?黑山县的天,你还遮不住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徐军松开手,嫌弃地拿纸巾擦了擦:
“好好珍惜你现在的官位。因为很快,你就会发现,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,要是没有那身皮,连个屁都不是。”
完,徐军拉起白灵:
“走。去医院看白伯父。”
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,留下齐伟民在地上捂着手哀嚎。
“徐军!你等着!我要封死你!我看你怎么从外地调货!铁路、公路全是老子的人!我看你死不死!”
身后的咆哮声歇斯底里,透着一股疯狂。
出了饭店,夜风微凉。
白灵坐在吉普车上,还在发抖,但这次是因为后怕和感动:
“徐总……齐伟民在省里都有关系,咱们真的能从外地调到货吗?要是运输线上被卡住……”
徐军发动车子,看着前方深邃的夜空,眼神坚定:
“白灵,记住。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”
“他以为掐住了瓶子就掐住了命?那是他目光短浅。”
“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,打通哈尔滨甚至沈阳的供应链。我要让这只井底之蛙看看,什么叫市场经济的大潮。”
“至于白伯父那边,你放心。我已经让二愣子去请省城的专家了。最好的药,最好的医生,厂里出。那是咱们的家属,不能受委屈。”
车轮滚滚。
一场关于垄断与反垄断、旧体制与新市场的较量,在这个立秋的夜晚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徐军知道,这比打几个流氓要难得多,因为这次的对手,披着合法的外衣。
但这仗,必须打,而且要打得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