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:新目标(2 / 2)

李会计推了推眼镜:“财务上,我尽量盘活,支持试点。”

凌霜看着眼前这些虽然担忧却最终选择支持她的长辈和伙伴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,前方必然是荆棘密布。但有了团队的支持,她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
“好!”她站起身,目光灼灼,“那咱们就说定了!下一步,重点两件事:一,继续优化产品,确保质量万无一失;二,全力搜集信息,寻找海外市场的敲门砖!这个目标,就叫……‘走出去’!”

就在凌霜为合作社描绘“走出去”的蓝图时,徐瀚飞正经历着另一场让他作呕的“应酬”。

县工业局的一个副处长来“视察”改制中的纺织厂,美其名曰“了解困难,提供服务”。徐瀚飞不得不陪着笑脸,接待这位大腹便便、官腔十足的处长。参观破旧的车间时,处长捂着鼻子,对停转的机器和积灰的纱锭指指点点,说些“观念要转变”、“要适应市场”的空话。徐瀚飞跟在后面,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论,看着父亲经营半生、如今破败不堪的厂区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。

晚饭安排在县里最好的酒店。作陪的除了徐瀚飞,还有林婉儿和她哥哥——贷款担保人林建国。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,酒是五粮液。处长红光满面,高谈阔论,从国家政策讲到国际形势,仿佛无所不知。林建国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捧哏、敬酒。

“徐厂长年轻有为啊!”处长眯着眼,拍着徐瀚飞的肩膀,酒气喷在他脸上,“有林总这样的朋友鼎力相助,你们厂子重整旗鼓,指日可待!来,我敬你一杯,预祝成功!”

徐瀚飞胃里一阵翻腾,却不得不挤出笑容,端起酒杯:“谢谢处长鼓励,我们一定努力。”辛辣的酒液灌下去,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
林婉儿坐在他旁边,姿态优雅,言笑晏晏,不时给处长布菜,说着“以后还仰仗处长多关照”之类的场面话。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场合,游刃有余。席间,处长带来的一个年轻女下属,穿着时髦,妆容精致,不断向徐瀚飞抛媚眼,娇声问他厂里有没有适合女性的管理岗位。林婉儿看在眼里,笑而不语,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
徐瀚飞机械地应付着,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,陪着笑脸。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表演着一场令人作呕的戏码。他想起自己曾经最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,曾经梦想着靠技术和诚信把企业做好。可现在,他却在酒桌上,对着一个官僚,陪着小心,说着假话,靠着女人家的关系苟延残喘。

饭后,送走处长,徐瀚飞站在酒店门口,夜风一吹,酒劲上涌,他差点吐出来。林建国拍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:“瀚飞,慢慢就习惯了。这年头,做生意,关系是第一生产力。以后跟着哥,亏待不了你。”林婉儿挽住他的胳膊,语气温柔:“累了吧?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
徐瀚飞挣脱她的手,哑声道:“不用,我想自己走走。”

他一个人踉跄着走回那个冰冷破败的家。母亲已经睡下,父亲的房间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。他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,直接瘫倒在床上。黑暗中,他还能闻到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,听到席间那些虚伪的笑声和奉承话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,走到墙角那个模糊的旧镜子前。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,他看到一个面色苍白、眼袋深重、领带歪斜、眼神空洞的男人。这个人是谁?是那个曾经在省城机械厂技术科里,为了一个数据熬夜钻研的徐瀚飞吗?是那个在姜家坳的月光下,对凌霜说出“想和你共度余生”的徐瀚飞吗?

不,都不是。镜子里的人,陌生得让他害怕。他是一个靠着女人关系勉强维持局面的破落户,是一个在酒桌上逢迎拍马的可悲角色,是一个背离了所有初心、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的迷失者。

强烈的自我厌恶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举起拳头,想砸向镜子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。黑暗中,没有眼泪,只有无声的窒息般的绝望。他亲手弄丢了爱情,现在,连自己也要丢掉了。而远方那个他曾经倾注心血、如今已不敢想起的地方,那个叫凌霜的女人,却正在为她的团队,描绘着一个他无法企及的、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的“新目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