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携装新产品试制成功的兴奋感,在合作社里持续了几天。车间里新上的小袋封装机嗡嗡作响,工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小巧精致的酱包、笋袋装入设计简洁的礼盒中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和干劲。但凌霜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。她站在仓库里,看着码放整齐、即将发往县里几个新谈下来的特产商店的货品,心里清楚,这只是迈出了一小步。县内市场容量有限,竞争激烈,“老干香”的阴影依旧存在。合作社要真正做大做强,必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。
她把姜老栓、李叔、李会计、王书记几个核心骨干叫到办公室开会。屋里还残留着新包装油墨的味道。凌霜没有绕弯子,直接把几份资料摊在桌上。一份是新产品延长保质期的测试报告,一份是李会计整理的近半年成本与利润分析表,还有一份,是她托郑记者帮忙搜集的、关于省城及周边几个大城市对地方特色农产品需求的市场简报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些信息——主要是关于海外华人群体对家乡特产的需求,以及近年来一些小型特产通过特定渠道出口的案例。
“各位叔伯,”凌霜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咱们的新产品,保质期问题基本解决了,便携性也上来了。这是个好事。但光靠县里、甚至市里这点市场,咱们的天花板,伸手就能够着。”
她指了指成本利润表:“原料在涨,人工在涨,可咱们的卖价,提一点都难。为啥?市场就那么大,买来买去就那些人。‘老干香’为啥敢跟咱们打价格战?因为它底子厚,渠道老。咱们跟它硬拼,拼不过,也没必要。”
几个人都看着她,表情严肃。姜老栓抽着烟袋,眉头皱着:“霜丫头,你的意思是?”
凌霜拿起那份市场简报,手指点着那些红圈:“咱们得往外走。走到更大的市场去。我琢磨了很久,也托人打听了些消息。现在外面,特别是南方那些大城市,还有……甚至国外,有不少咱们家乡出去的人。他们离家久了,就念这一口家乡味。咱们的香菇酱、手剥笋,味道正,用料实,包装现在也像样了,说不定……就是个机会。”
“国外?”李会计扶了扶眼镜,倒吸一口凉气,“凌总,这……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语言不通,路那么远,规矩也不懂,咋弄?”
王书记也沉吟道:“风险不小啊。听说出口手续复杂得很,检疫、标准,一大堆关卡。咱们这小门小户,玩得转吗?”
“我知道难。”凌霜迎向他们疑虑的目光,语气坚定,“所以我说的是‘试探性’开拓。不是一下子铺开,是先想办法,找找路子,看看能不能通过一些专门的贸易公司,或者华侨商会之类的渠道,送点样品出去,探探路。哪怕一开始量很小,不赚钱,甚至亏点,只要能把咱们的牌子打出去,让人知道有‘凌霜农品’这么个东西,就值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咱们现在有了能放半年不变质的产品,这就是最大的底气!窝在家里,等着别人来收,或者跟人在县里这一亩三分地抢食,永远做不大,也永远被动。咱们得自己闯出一条路来!也许头破血流,但万一闯出来了呢?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只有姜老栓烟袋锅子滋滋的声响。这个想法太大胆,太超出他们的经验范围了。
李叔搓着手,犹豫地说:“理是这么个理……可这钱从哪来?人从哪找?谁去跑这外面的事?”
“钱,从牙缝里省!”凌霜斩钉截铁,“下一步的利润,优先保证研发和开拓市场的投入。人,咱们自己培养!桂花年轻,脑子活,可以让她开始学着接触这些事。我也可以去学!不会就问,不懂就钻!路都是人走出来的!”
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保守与激进,风险与机遇,现实与梦想,在小小的会议室里激烈碰撞。凌霜没有强行压制反对意见,而是耐心地摆数据、讲案例、分析可能性。她将新产品的优势、市场的潜在需求、以及不扩张可能面临的萎缩风险,一条条掰开揉碎。她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,逐渐动摇了其他人的疑虑。
最后,姜老栓磕了磕烟袋锅,叹了口气:“霜丫头,你脑子活,看得远。咱们这些老家伙,跟不上趟了。但你既然铁了心想干,觉得有盼头,那……咱们就跟你再搏一把!总比守着这点家当,让人挤兑死强!”
王书记也缓缓点头:“程序上,可以尝试。但必须谨慎,步步为营,做好风险控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