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都的喧嚣,在夜幕降临后,从一种沸腾的喜庆,逐渐沉淀为繁华深处绵延不绝的背景噪音。庆功晚宴设在金融街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,水晶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省里、市里来了领导,合作伙伴、中介机构、重要股东、媒体朋友济济一堂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,祝贺与恭维声此起彼伏。
凌霜是绝对的中心。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,衬得肤色愈发白皙,长发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减弱了白日的锐利,添了几分柔美。她端着香槟,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,笑容得体,应对自如。与省领导交谈时,她言辞恳切,感谢政策支持;与投资方寒暄,她自信展望未来回报;与媒体沟通,她妙语连珠又不失分寸。她像一个技艺精湛的舞者,在由利益、人情和镁光灯编织的舞台上,踩着精准的步点,每一个旋转、每一次回眸都无懈可击。
“姜总,恭喜啊!这一下,咱们省可又多了一家明星上市公司!” 一位相熟的官员红光满面。
“同喜同喜,离不开领导们的关心和指导。” 凌霜微笑举杯。
“凌霜,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国际化并购了?‘蓝杉’的资源可要好好用起来。” “蓝杉”的合伙人端着酒杯过来。
“正在看,有好项目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。” 凌霜眼神明亮,语气从容。
“姜总,上市后个人身家暴涨,有没有考虑做一些更个性化的投资或者……嗯,生活规划?” 一位财经杂志的女记者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私人领域。
凌霜笑容不变,轻轻晃了晃酒杯:“公司就是我最重要的事业和‘生活规划’。目前,只想把‘凌霜’做得更好,回报投资者和社会。” 四两拨千斤,将话题挡了回去。
宴至中程,气氛愈加热烈。王书记、李会计、姜老栓、李叔等元老被众人轮番敬酒,脸色酡红,情绪激动。连一向稳重的王书记,都拉着凌霜了好多感慨的话,到动情处,眼眶发红。凌霜拍着他的手臂,轻声安慰,自己却始终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清醒和距离。
当有人提议去楼上的私人俱乐部继续庆祝时,凌霜微笑着婉拒了。“各位,今天大家都辛苦了,也尽兴了。明天还有工作,我就不陪大家了。王书记,李会计,你们代表公司,好好陪陪各位贵宾。所有消费,公司承担。” 她将后续安排妥当,又亲自将几位最重要的客人送到宴会厅门口,这才转身,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桂花低声:“我有点累,先回去了。你留下,帮着照应一下。”
“姜总,我送您……” 桂花不放心。
“不用,司机在楼下。你照顾好这里。” 凌霜的语气不容置疑,拿起手包,对还在热闹中的众人微微颔首示意,便独自一人,悄然离开了依旧喧嚣的宴会厅。
电梯下行,镜面映出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。那抹完美的笑容终于从嘴角消失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,和眼底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。走出酒店,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披肩。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,司机为她拉开车门。
“回公司。” 她吩咐。
车子驶入霓虹流淌的街道,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她靠在后座,闭上眼睛,试图将宴会上那些面孔、话语、笑声从脑海里清除,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,像冰冷的潮水,渐渐漫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