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:庆功之后(2 / 2)

回到“凌霜集团”在省城的总部大楼,已近深夜。大楼里大部分灯光已熄灭,只有安保巡逻的微弱光源和个别加班的窗口还亮着。她谢绝了保安护送,独自搭乘专用电梯,直达顶层。

她没有去那间象征权力和地位的总裁办公室,而是推开了旁边一间较的、带地窗的休息室的门。这里布置简洁,只有一张沙发,一个几,和几盆绿植。她喜欢这里的视野和安静。

她走到窗边,没有开灯。脚下,是整个省城最繁华的区域。高楼林立,霓虹璀璨,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,蜿蜒穿梭。更远处,是居民区星星点点的灯火,每一盏灯下,或许都有一个寻常家庭,正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,围着饭桌,看着电视,拌着嘴,或者相拥而眠。

而她,凌霜,刚刚带领一家企业成功上市、身家亿万、站在无数人羡慕的财富与事业巅峰的女人,此刻却独自站在这高处,俯瞰着这片辉煌,心里空的,像是缺了一大块。

成功了。外婆,你看见了吗?她心里默默地。可是,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?宴会上那些真诚或虚伪的祝贺,那些艳羡或探究的目光,那些令人眩晕的市值数字……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热闹是他们的,她什么也没有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夜晚,在姜家坳的老屋里,她和外婆围着的炭盆,炭火噼啪作响,映着外婆慈祥而皱纹深刻的脸。她跟外婆,想把山里的香菇卖出去,卖个好价钱。外婆摸着她的头,:“咱霜儿有志气,但别太累着,日子慢慢过。” 那时很穷,心里却踏实,有目标,有温暖。

现在,目标实现了,甚至远超预期。可温暖呢?那个会默默支持她、听她傻话、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的人呢?那个曾经让她觉得,即使外面风雨再大,回头总有个港湾的人呢?

没有了。都被她弄丢了。或者,被她亲手推开,在现实与阴谋的裹挟下,走向了彻底的对立。

孤独。原来登顶之后,是更深刻、更无处遁形的孤独。这孤独不在于身边没有人——她有忠心能干的属下,有利益捆绑的伙伴,甚至有试图靠近的追求者。孤独在于,再也没有一个人,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,显露疲惫、脆弱、甚至偶尔的迷茫和害怕;能和她分享超越利益的喜悦,分担无法言的压力;能在她站在这高处感到寒冷时,给予一个简单、纯粹、不带任何算计的拥抱。

她拥有了一切,又仿佛一无所有。

眼眶有些发涩,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。哭有什么用呢?路是自己选的,再难,也要走下去。只是……偶尔,在这无人看见的深夜里,她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,真的只是一点点,那被成功光环死死压在心底的、冰封的疲惫与寞。

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望着脚下那片不属于她的万家灯火,直到手脚冰凉。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,可能是桂花问她是否平安到家,也可能是工作邮件。她没有去看。此刻,她只想享有这片刻彻底的、属于她自己的寂静与虚空。

而在遥远的、闷热的临港市出租屋里,徐瀚飞也正对着一台的、雪花点闪烁的旧电视机,屏幕上早已换了节目,可他眼前晃动的,却依然是凌霜敲钟时那自信耀眼的身影。高兴与悔恨,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猛烈的情感,依旧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,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,和一夜无眠的、漫长的黑暗。

庆功之后,盛宴散场。一个在巅峰独对孤寒,一个在泥泖咀嚼黄连。相同的夜晚,平行的人生,中间横亘着再也无法跨越的、名为时光与误会的,深深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