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从老夫人的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。
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,茶叶散落,像一片片枯死的叶子。
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凉国公老夫人僵坐在椅子上,眼睛死死盯着姚妈妈,像是没听懂她的话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”
良久,老夫人才开口,声音干涩,难听的很。
姚妈妈泪流满面,重重叩首:“老夫人,奴婢不敢撒谎!
那男子和咱们大郎君,真真像了六七分!
只是大郎君是苍白瘦弱的; 那汉子是黑壮结实。
那张脸......奴婢绝不会看错!”
老夫人闭上眼,落在膝上的手紧握成了拳头,藏到了衣袖之中去。
“那人......姓什么?叫什么?家住何处?”
睁开眼睛的老夫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。
姚妈妈摇头:“奴婢......奴婢没来得及问。
当时英国公世子、卫国公府的四郎君和五娘子都在场,奴婢......奴婢不敢多问。
不过,奴婢听着他们说话,那男子,应是姓李!
且还有一个成了今科进士的弟弟!”
“英国公世子?”
老夫人眉头一拧,“唐世俊?他怎么会在?”
“那男子......”
姚妈妈顿了顿,“那男子当时救了差点被马车踩踏的孩童,四郎君和五娘子又救了他。
后来英国公世子路过,认识这人,说......说与其弟弟相识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。
见凉国公老夫人不说话,姚妈妈她低下了头去,过了几息功夫,咬了咬牙,姚妈妈她终是抬起头来看向老夫人,小声道:“老夫人,这人的长相,再有相似,也不该是那般相似来的。
奴,奴婢想着二十多年前......老国公爷后院儿里的张姨娘,她生的那个......”
“......婉珍?”
听到凉国公老夫人说出了这个名字,姚妈妈她就再次低下头去了。
不过姚妈妈的嘴里就也应着:“是!就是婉珍娘子!
她,她若是和当年那个人有了孩子......”
姚妈妈的话并未说完,就停了口。
而凉国公老夫人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中飞快的转动。
“去查。”
过了良久,老夫人她开口,声音冷得能在三月天上冻死个人,“不惜一切代价,查清楚那男子的来历。
姓甚名谁,家住何处,家中还有何人,祖籍哪里......一五一十,全都查清楚!”
“是!”姚妈妈重重点头。
“记住,”老夫人补充道,“要悄悄的查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
尤其是......不要惊动英国公府和卫国公府上!”
姚妈妈心中一凛,连忙应下:“奴婢明白。”
老夫人挥挥手:“下去吧。让我一个人静静。”
姚妈妈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老夫人一个人了。
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,看着散落的茶叶,看着那一滩渐渐冷却的茶水。
过了许久,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这座传承了三代的国公府,在夜色中显得巍峨而肃穆。
可老夫人的心,却像那滩冷却的茶水,一片冰凉。
【吾儿已过了年岁,哪怕后院儿里头纳了七八个年岁小的妾室,可五六年过去了,就也没什么好消息传出来。
大郎他身子骨不行,不能为国公府绵延子嗣; 若是,若是那个男子,当真就是婉珍生的,怎么的,都是要比隔了房头的关系要亲近。
只要,只要......他愿意改姓,再给国公府生下健康的男嗣......
到时候,只要把孩子过继到大郎名下,那也就还是我们这房的子嗣!
这爵位,就只能是我们这房的!】
? ?她想得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