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婉宁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下午的时候,她睡着了。
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。
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滴答声时,傅婉宁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。
刀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床上那张终于不再痛苦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唐临宇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的妻子在旁边扶着他,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唐临越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傅承玺握着苏清的另一只手,肩膀微微发抖。
傅钰轩站在傅婉宁身后,一只手按在她肩上,那只手很沉,很暖。
傅婉宁没有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葬礼又是在那个殡仪馆。
和去年傅奶奶走的时候,一模一样的厅,一模一样的流程,一模一样的白色菊花和黑色挽联。
傅婉宁穿着黑色的裙子,站在家属席的最前面,一个一个地鞠躬,一个一个地说谢谢。
来的人很多。
有苏清生前的同事,有剧组的演员,有合作的导演,有傅家的亲朋好友。
萧语琴也来了,她握着傅婉宁的手,眼眶红红的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她。
上官曦月也来了,她和王沐雪站在一起,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,却忍着没哭。
高星衍也来了。
他在苏清遗像前鞠了三个躬,然后走到傅婉宁面前,看着她苍白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节哀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需要,随时找我。”
傅婉宁点了点头。
他站在那里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转身离开。
傅斯辰站在傅婉宁身后,全程没有说话。
他的戒毒已经基本成功了,人也比之前瘦了很多,但精神看起来还好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门口,像是在等谁。
但那个人没有来。
葬礼结束后,傅婉宁开始经常做噩梦。
梦里总是那些画面。
前世,她接到电话,说母亲走了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今生,她握着母亲的手,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一样的结局。
一样的无能为力。
她以为重生能改变一切。
她改变了傅斯辰的命运,改变了傅钰轩的命运,改变了公司的命运,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
可她改变不了这个。
奶奶走了,母亲也走了。
一个接一个。
是不是到最后,所有人还是会出意外?
是不是她无论做什么,都改变不了那个结局?
梦里,她站在一片黑暗里,四周什么都没有。
她拼命地跑,拼命地喊,可没有人回应她。
只有回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。
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。
傅婉宁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房间里很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。
她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过了很久,她慢慢下了床,赤着脚走到洗手间。
灯打开的那一瞬间,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眶发红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她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,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是谁?
这还是我吗?
她伸出手,摸了摸镜面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窗外传来风声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她就那样站着,站在镜子前,站在凌晨三点半的寂静里,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