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晏观音的脚步微顿,抬眼望向宗祠方向,视线被眼前飞檐上垂落的冰棱遮挡,那些冰棱晶莹剔透,却锋利如刀,有几个仆子手里拿着高挑的竹竿儿正往下敲。
“她处心积虑布了这个局,盼着我动怒动手落人口实,那我便成全她。”
梅梢拧眉,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,急声道:“姑娘,那岂不是遂了裴氏的愿?传出去该如何是好?”
“传去才好。”
晏观音淡淡打断,眸底一片清明,半点慌乱都无:“裴氏以为我会怕落个狠厉的名声?今日不杀一儆百,府里的奴才个个趋炎附势,仗着大房的势骑在二房的头上作威作福,日后咱们在晏府更是寸步难行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“至于族老那边,口舌之利终究是虚的,等会儿到了宗祠,铁证如山,裴氏这点靠奴才搬弄是非的小算计,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。”
说话间,仆役房方向已传来板子落下的脆响与仆子撕心裂肺的哀嚎声,声音不大,却借着顺耳儿的寒风传遍了内院儿。
这里面自然也有裴氏派来盯梢儿的仆子,见着这架势,攥着消息就急忙往大房院儿里跑,脚下踩碎霜花,差点儿摔了。
急急的撞进裴氏湘云院儿,这原是柳望嫁过来住的,内院儿掌家的夫人该在这儿住。
如今倒是被裴氏占着了。
仆子钻进屋里,跪在地上喘着粗气,裴氏高坐在软塌上,微微垂眸低睨他,仆子便道:“大姑娘她……她在游廊下罚了咱们院儿里的四个婆子,一人三十板子,这会儿子还正打着呢,她们打得哭天喊地,大姑娘还…还说府里奴才都归她管,谁嚼舌根就撵谁出去!”
裴氏正依着暖炉烤火,闻言猛地将茶杯磕在桌案上,热茶溅出烫到手背都浑然不觉,身侧的余嬷嬷倒是急急的用帕子去擦。
裴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:“好!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!我还怕她忍气吞声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入了套!”
晏然和坐在一旁,面色憔悴却难掩喜色:“母亲高明!如今她杖责大房奴才,苛待下人的名声坐实,族老们本就听了流言,此刻定然对她厌恶至极,宗祠之上,她就算有再多说辞,也先失了人心!”
“哼,一个不要脸的黄毛丫头,也敢跟母亲斗?”
曹氏说着,就站起身冷笑道:“走,去宗祠!今日咱们就当着列祖列宗和族老们的面,好好算算这笔账,把她赶出晏府!”
裴氏沉默着没说话,袖子下攥在手里的绣帕瞬间被捏得皱成一团,帕上绣的缠枝莲纹都扭曲了形状。
地上跪着报信的仆子方被余嬷嬷撵出去,几个伺候的仆子也去门儿上候着了,她抿了抿唇,抬眼望向廊外,檐角的铜铃被料峭冷风吹得轻响,细碎的铃声落在耳里。
收回视线,心头莫名升起几分不安。
“母亲,怎么不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