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观音微笑着上前,微微屈膝行下礼,瞬而起身,声音清泠,不卑不亢:“伯父安好,伯母安好。”
晏殊未语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皮都未抬,刻意晾着她,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得能滴出水来。
裴氏得意地挑了挑眉,她笑着招手:“哎呦,抚光来了,快坐!你伯父刚回府,正念叨你呢,一家人总算团聚了。”
说着便示意丫鬟添座,那座位却摆在最末,连管事婆子的席位都不如,分明是刻意折辱。
丹虹跟在身后,气得脸色发白,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晏观音却仿若未察,径直走到那席位旁,稳稳落座,背脊挺直如院中寒梅,半点不见窘迫,反倒让那刻意轻慢的安排,显得格外小家子气。
晏然和率先按捺不住,嗤笑一声,端着酒杯阴阳怪气:“堂妹倒是心大,咱们方才可刚在宗祠议了埠口的事,还有心来吃团圆饭呢?”
曹氏立刻附和,抚着衣袖娇声道:“夫君说笑了,堂妹在祠堂有咱们送太公撑腰,得了铺子庄子,如今又是有大靠山的人,到底是和县太爷长子定了亲,眼看着这四月就要成婚,哪里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?”
“只是啊,这靠着婆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晏家的家业,还得是咱们本家爷们儿说了算。”
这话明着捧,暗着踩,既嘲讽她靠婚约撑腰,又直指她一个孤女不配掌家。
裴氏假惺惺地嗔怪:“好了,你可休得胡言,抚光是晏家的姑娘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只是抚光啊,你伯父这次回来,也是为了宗族生计,那埠口事关全族漕运,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至于那些家业铺子,你抛头露面掌着实在不合适,不如交出来,让你伯父打理,等你出嫁,族里自然会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。”
终于图穷匕见了。
晏观音指尖轻叩桌面,抬眸看向主位的晏殊,清眸如寒刃,直刺人心:“伯母这话,说得倒是好听。”
“只是我记得,几年前,伯父与伯母也是这般说辞,说我年幼掌不住家业,哄着,逼着,硬生生将我逼出晏家,一去便是整整十年。”
她语气重了几分:“这十年,我在外漂泊,尝尽人间冷暖,而堂伯一家,占着我祖父留下的产业,享尽荣华富贵,如今我归来不过两月,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怎么就成了不合适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屋子里每个人心上,晏殊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杯壁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裴氏脸色一变,厉声呵斥:“胡言乱语!何时逼你离家?分明是你自己任性出走,与我们无关!”
“任性出走?”
晏观音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满是寒凉:“伯母忘了,当初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幼子,险些病死了,若不是外祖父将我接走,我早就死在这家里了,这些事,我想咱们早就辩清楚了,那日我行采纳礼时,可有不少人看着呢。”
她转头看向晏殊,目光灼灼,分毫不让:“伯父今日回府,可不知,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白日伯母与我在祠堂里大闹?或者是您知道了,一门心思惦记着我手里的埠口,这般行径,便是晏家长辈该有的风范?”
晏殊终于抬眼,眸中阴鸷尽显,沉声道:“放肆!宗族之事,岂容你一个晚辈置喙?埠口归族,是宗祠决议,你抗命便是不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