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是脚步声儿远去了,不多时,梅梢和褪白这才敢进来,看着晏观音的背影,又是心疼又是敬佩:“姑娘,您方才也太险了,殷公子毕竟是县衙的人,您这般和他对着干,万一他恼了,咱们……”
“恼了又如何?”
晏观音转过身,走到窗前坐下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,又随手放下:“他有求于我,我也有求于他,这婚约本就是平等的同盟,不该是我攀附他,更不是我要靠着他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我若是事事都顺着他,今日让他一步,往后他便会步步紧逼,到时候,我不仅守不住祖业,连自己都要成了他手里的棋子,何况他现在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。”
她心里明镜似的,当初殷家初来本县上任,上有知府压着,下有地方乡绅掣肘,急需一桩大案立威,更需要晏家这样的本地望族支持,才能站稳脚跟。
而她,孤身回府,宗族里全是趋炎附势之辈,晏殊一家虎视眈眈,需要县衙这个官方靠山,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回祖业,执掌晏家。
互取所需,这场婚约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,一场同盟。
她从未对殷病殇动过什么男女之情,自然也不会容忍他把自己当成棋子随意摆布。
“姑娘说的是。”
褪白连忙上前,给她换了一杯滚烫的姜茶:“只是晏殊那一家子,都是豺狼心性,睚眦必报,不过今日一时示弱,哪里会真的乖乖交东西?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才是。”
“我早备下了。”
晏观音接过茶盏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眼底闪过一丝锐光:“你们去把杨意叫来,再让咱们在埠口的人,死死盯着晏殊的动静,他这三日里和什么人接触,往哪里转移了东西,都一一记下来,一字不差地报给我。”
梅梢连忙应了,转身出去吩咐。
转眼便到了大年初二。
这两日里,晏府上下倒是一片平静,晏殊每日都打发人来问安,说正在清点账册田契,三日之内必定全数交齐,一时间那态度恭顺得不得了。
裴氏也带着曹氏,亲自来北苑给晏观音说软和话,还送了年礼,一口一个“家主”,一口一个“侄女”,一说起来就抱头痛哭,哭得情真意切,仿佛真的知道错了。
梅梢和褪白看着,都有些犯嘀咕,生怕这一家子憋着什么坏水,如今装模作样的出来算计害人。
只是晏观音却依旧神色不变,每日里只在北苑里看着账册,和李勃核对当年的产业底册,仿佛半点也不担心晏殊耍花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两日里,她派出去的人什么也查不到,不过天青的消息灵,把晏殊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。
明面上,他们在清点账册,暗地里,却趁着新年里人多眼杂,偷偷把府里的东西,往城外的庄子里转移,更是连夜派了心腹,坐船往北封去,该是给私盐的同伙送信。
瞧着那架势,应该是想借北封盐商的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