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热闹的说着话呢,晏观音却坐在暖榻上,随手翻着最上面的一本埠口总账,眉头微蹙,摇了摇头:“你们别高兴得太早,晏殊这人,睚眦必报,贪婪成性,绝不是这么轻易就肯认输的人。他今日这般恭顺,不过是缓兵之计,等着我们放松警惕,再暗地里给我们使绊子。”
丹虹一愣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:“可他所有的产业印信都交出来了,就连那私盐的把柄还捏在殷公子手里,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“你们忘了,这埠口他管了整整十年。”
晏观音放下账册,抬眼看向二人,语气沉静:“从船工管事,到往来客商,再到河道上的厘金局、漕帮,到处都该是有他的人,他的根早就扎在埠口里了。”
“明面上交了印信账册,可暗地里那些人脉关系,不是我们一朝一夕就能拔干净的,他要是想在埠口里给我们挖坑,有的是法子。”
她说着语气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而且那些人也都是做久了的,我不能一上来就将人都换了去,就算是要换能顶上去的人,也不能一时都做好了事儿。”
她顿了顿,吩咐道:“褪白,你立刻去埠口,把杨意找来,我有话问他。”
褪白连忙躬身应了,转身下去安排。
晏观音看着窗外还未化尽的残雪,指尖轻轻叩着炕几。
这埠口是晏家的钱袋子,晏殊可不舍得放手。
果然不出晏观音所料。
从正月初四开始,埠口就接连出了乱子。
先是几个和晏家合作了十几年的江南和北封的老客商,忽然派人递了信,说今年的漕运订单要取消,可却是转头就和外头的埠口签了约。
事儿一出,杨晨去问了缘由,客商却只是含糊说:“晏家换了主事,我们信不过一个姑娘家”,再多的话却不肯说。
一时这事儿没压上去,却又紧接着,埠口管漕船的几个管事儿的,也都忽然称病告假,皆回了乡下老家。
这一告假,底下十几个管船的小管事,也纷纷跟着撂了挑子,不是家里有事,就是身体不适,没一个肯出来主事。
码头上的船工见管事们都散了,也跟着怠工,装货卸货磨磨蹭蹭,原本三天能走完的流程,硬生生拖了七天,急得几个小客商天天在码头上跳脚。
还没等晏观音把这些事理顺,竟然是又出了更大的乱子,晏观音接手后发的第一船漕货,走水路往江南去,刚出本县地界,就被河道厘金局扣下了,说漕运手续不全,货单和实物对不上,一时强行要扣货物来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