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半晌,终是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印章,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炕几上。
“这是私印,漕运厘金局,河道府那边,见了这枚印,多少是要给几分面子的。”
殷病殇推了推印章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重:“这枚印,先放在你这里,往后晏家埠口的船,在南阳的都能畅行无阻,直到四月婚期,姑娘若是觉得我殷家有半分违了今日的承诺,只管把这枚印砸回殷府,这门婚事,姑娘想退便退,我绝无半分怨言。”
晏观音垂眸看了看那枚印章,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“殷鸿之印”四个篆字,想来这便是本县县令殷鸿的私印。
她心里清楚,这枚印对殷家意味着什么,莫说一个漕运埠口,就是县里的大小公务,见了这枚印,也没有敢怠慢的。
殷病殇把这东西拿出来,是真的拿出了十足诚意。
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玉面,却没有收起来,只抬眼看向殷病殇:“殷公子倒是舍得,只是这印,我不能收,你我是同盟,不是依附,晏家的埠口,我自己能守得住,也不必靠殷家的印信撑腰。”
她顿了顿,难得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少了几分先前的冷冽:“不过公子这份诚意,我记下了,盐道的暗账,明日我让李勃给你送过去,至于晏殊,三日后宗祠议事,我会按族规处置,只望公子那边,能按住知府和盐道的余党,别让他们在背后使绊子,不然你我都不好受。”
殷病殇见她松了口,心里也松了口气,连忙点头:“你放心,这是自然,我自不是任人欺负的,那些人如今自顾不暇,插手晏家的事还没那个劲儿,若是晏殊敢狗急跳墙,勾结外人生事,我这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两人的交易才算真正落定。
殷病殇又坐了片刻,他意在示弱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,便又说了些盐道案子的细节,才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他又深深看了晏观音一眼,想说些什么,终究还是只拱了拱手,转身带着人走了。
人走后,外头梅梢捧着茶进来,她收拾起小几上的茶盏,正瞥见了炕几下压着的玉印,忍不住道:“哎呦,东西留这儿了。”
“姑娘,殷公子都把这么要紧的东西拿出来了,可见是真心想和姑娘修好,姑娘怎么不收下?有了这枚印,往后咱们在这县里,还有谁敢给咱们气受?”
“收了这枚印,我就落了下风了。”
晏观音拿起那枚印,又放回了殷病殇落下的锦盒里:“今日他能把印给我,明日就能拿回去,那是他的东西不是我的,我晏家的基业,要靠我自己的手守住,不是靠男人的一枚印信,他有这份诚意就够了,东西不必留。”
她顿了顿,又吩咐道:“去把李勃叫来,我有话吩咐他,还有,盯着晏殊那边,看看他这几日都和什么人接触,尤其是外乡来的人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。”
梅梢连忙应了,转身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