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观音话音落,房里一时静了下来,只听得见地上那鎏金铜炉里的银霜炭噼啪爆了个火星,随即烟雾渐起来,熏笼里飘出淡淡的沉水香,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残雪寒气,在屋子里头乱窜。
褪白愣了半晌,才回过神来,梅梢试探性地问: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咱们借着这个由头,把御鹤和青州这条线,一并给殷公子递过去?”
“不止。”
晏观音抬抬手,示意什么,梅梢会意,随即走到临窗的梨花木大立柜前,掏出腰间系着的乌木钥匙,打开了最底层的暗格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用油纸封好的账册,还有几封用蜡封缄的书信,最上面放着的是漕运舆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江南水路的每一处厘卡、每一个埠口,甚至连哪条水道能走私货,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这便是李勃那日交上来的东西,连着送去衙门的共是两份儿。
梅梢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暗账,回身放在炕几上,晏观音的指尖点了点封皮,语气淡淡的:“这是李勃当年跟着我祖父时,亲手记的江南盐道往来暗账,还有这些年,晏殊私运私盐的所有门路,哪条船走哪条水道,他记得清楚。”
“晏殊如今把这些门路告诉御鹤,无异于把自己的脖子,亲手送到了殷病殇的刀下。”
梅梢连忙上前,把账册收起来:“那咱们现在,您要把这账册给殷公子送过去?”
“急什么?”
晏观音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软榻上,正赶着丹虹撩了帘子进来,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漆红的托盘,是温好的枣泥山药茶,送上来,晏观音慢悠悠抿了一口:“账册是咱们的底牌,哪有这么轻易就亮出去的道理?御鹤和晏殊如今正在兴头上,以为拿捏住了我的七寸,不然不会把涂蟾宫指使来当说客,他们必定会加紧动作,咱们正好等着他们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,再一网打尽,省得日后再有麻烦。”
放下手里的茶盏,她让梅梢将霜白和天青叫进来,一进房里,瞧着晏观音的脸色,二人忙地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姑娘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李勃是跟着我祖父走了一辈子漕运的老人,这地方儿的水路,没人比他更熟。”
晏观音看着天青,语气郑重:“你们配合着李勃,去查三件事,年前御家就高升进了州里,所以御鹤这次来本县,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手,落脚在何处,这些日子和晏殊又是如何拉扯,细细的查一查。”
“其二,去查御鹤和北封盐商的往来,北封已经被运盐使收拾过一次了,如今仍然能继续做私盐的路子,可见身后的大人物确实厉害,让他们如此嚣张。”
“既然想借着晏殊的门路插手私盐生意,必定已经和北封那边的人接触过了,或者早些年也算是藕断丝连。”
“其三,盯着晏殊在城外的几处庄子,城北的那处已经被收了,我估摸着,他的东西不少,定还是有私藏的盐货,不过该是转移了,也别让他狗急跳墙,把货毁了灭迹。”
天青二人听得连连点头,眼底满是凛然,拍着胸脯道:“姑娘放心!奴婢这就去办!就算是掘地三尺,也一定把姑娘要的东西,都查得清清楚楚!绝不让晏殊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好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