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章引颈受戮
“陛下,河西军已将破明德门!”
仓惶的通禀声令顺帝闻之色变,西城门由三门组成,明德门正是主门。
长安城中军力不够,念在西门坊市稀少,便减了人手,但何至半日就被攻破?
那兵士战战兢兢地答道:“军中混入了细作,那些人身手矫健,装扮成交班的禁军放倒了值守禁卫,大行方便之门。”
顺帝立刻想到暗狱卫,当年萧明珩拉拢天下能人组织而成。但萧明珩死时他曾审查过,只觉一群乌合之众不堪重用,这才给了谢翎。
如今看来,这群人早秘密潜入禁卫,隐忍不发十数年,只待今朝!
“守城将呢?”
“已降。”兵士小心补充道:“李将军似乎曾在谢侯手下历练过。”
顺帝几乎是生生拗断了牙箸。李围本是他年轻时结交的势力,但他倒是忘了,当年谢长羡与他几乎形影不离。
哪里还有心思用膳,匆匆一推案桌,大步往太极殿议事去了。
陆羡蝉看着那纹丝未动的点心,垂眸不知在想什么,直到有宦官继续布菜,她才起身,“我有些累了,需要先歇一会儿。”
进了内殿,将阿娘用温热棉巾擦拭得清爽,合衣在小榻上闭上了眼睛。
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中道:杀父杀母者,直堕无间狱,千万亿劫求出无期。
她自己不知会去往何处。
……
曾厌领着不足五千的禁卫,还能抵挡一二。
谢长羡的主力不在此处,而在离皇宫最近的宣德北门,但大动干戈,势必伤亡惨重。
进而责罚降职。
他思虑再三,冷道:“将附近的百姓都拉出来,堵住街巷,拦住河西军!”
副将大愕,“这都是大晋的无辜百姓啊……”
“他们无辜,我们就不无辜吗?”曾厌阴鸷地看他,“若河西军毫不顾及,他们到了阴曹地府也只该怪谢长羡!”
一声令下,西门附近的街市里哄闹纷纷,无数百姓如猪狗牛羊一般被生拉硬拽出来,踉踉跄跄地站满了长街。
赵青漪和苏令仪也被从医馆里推搡出来,被人流迅速冲散,左支右绌地艰难移动着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她的错愕落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妇人眼里,连忙抓住她想往前挤的身形,“这位娘子快躲起来!谢家的兵马入城了,你小心被前面的禁军抓去做了靶子!”
“谢家?”
赵青漪还没消化这个消息,人群里已经哄闹起来。
原来是有人看街铺空置,开始浑水摸鱼,四处抢劫。禁卫本是来喝令,但随着人越来越多,声音竟都被淹没了。
嘈杂声,抢夺声,兵戈交错声……听得人头脑发涨。
而随着河西军的一步步逼近,寸步难行的街道上又开始厮杀,混乱中,竟听得百姓惨叫。
两军交战,一方以百姓为盾,另一方难免误伤。
昏沉天色里,几个小孩被挤出了人流。马上的人看不到他们,或许也分身乏术去顾及他们,便将铁骑踩过。
蓦地一双手忽然将哭泣的孩子一推,女郎自己却因惯性倒在街上,眼见马蹄就要落下,赵青漪只得狼狈躲闪。
一声破空声凌厉而来——
众目睽睽之下,只见一支银色弩箭由远及近,穿过人头顶,直穿透战马的眼睛。一箭穿之,鲜血四溅。
赵青漪愕然。
百姓也愕然,他们都回头看去——
玄甲银冠,一名青年肩挎重弩,衣袂翻飞,面容清冷淡漠地立在河西军中。
风采卓然,威严并重,令众人心折。
“军中有令,只攻皇城,不伤百姓。违者格杀勿论!”
青年抬手,又一箭飞出,当场穿透一名河西军的肩膀,阻止他的刀剑落在拦路百姓的头上,厉声道:“听清楚了没有?”
他出手毫不留情,河西军肃然一惊,齐声道:“谨听少主教诲!”
声音震彻长安,在百姓心中久久回荡。然此一来,攻城速度只得放缓。
青年的身影将没入军甲中,赵青漪忙高声道:“谢翎!谢七公子!谢婵何在?”
这才勒马,侧眸看她一眼,随即消失在人流中。
但不多时,一侍卫灵巧地踏过人流,拉着赵青漪的胳膊往旁边一拽,引她上马。
“王妃请先出城,随朔风去往营寨安置。”
等齐王妃脱困,河西军也因顾及长安百姓被迫退让至门外驻守。
军中渐起不满,一时压力倍增,谢翎彻夜难眠,撑着疲倦的身体再度制定新的计划。
这时流火也来禀告,“文不思肯说话了。萧家皇宫是前朝遗留,底下的确有一条通向城外的密道,前些年才被发现。”
这些是连顺帝都不知晓的,也是文不思保命的秘密。
谢翎声色不变,“他要什么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