势必要在攻入皇宫前,否则难保顺帝以她为质。
流火一寂,良久握着拳头道:“他要……公子认错。”
牢狱之中四面都不开窗,潮湿阴暗,文不思已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却偏偏吝啬说话,直至那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响起。
他阴沉沉地抬头。
这冰冷的目光如刀,谢翎道:“拿纸笔给他。”
文不思双脚终于触到了地面,虚浮得要倒下,但他拖着满身的伤痕强撑着,只是瘆人地发笑,笑得手脚镣铐震颤。
“除非你跪下向我忏悔,否则我不会写一个字。”
他说到做到。
一个没有后路的人,大不了一死,再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他就是想要趁机看看清楚,这种情况下,谢翎是选择俯首称臣,还是弃之不顾。
流火恨不得杀了他。
公子是何人物?且不说那高贵的出身,在此情此景下,攻下长安,踏上宝座也不在话下。
——未来的天子,如何能跪!
然而刀刚拔出来,就听公子平淡的嗓音。
“好。”
公子拂甲屈膝。
公子的头矮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很轻,却振聋发聩。
流火一刹那红了眼眶。为了陆娘子,公子这只跪过父母君王的膝盖,竟朝这落魄史官弯曲了。
不同于流火的目眦欲裂,谢翎倒平静许多。
比起陆羡蝉的安危,尊严傲气都是最不值得提起的事,他抬眸平静道:“告诉我密道入口。”
文不思也被震得倒退一步。
但见这名满天下的谢七跪着也脊背挺拔,如玉剑摧折于幽暗。
凭什么?!
他陡然愤怒起来,从刑架是上抓起匕首刺过去,“我要你死!”
谢翎微微动身。
这匕首避开了要害,直直刺进肩胛骨。
文不思为之一愕,不曾想真能伤到对方。
这骤然袭来的剧烈痛楚,让谢翎两道眉紧紧蹙起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然而他牙关紧咬,没有溢出半点痛苦喘息,反问文不思:“痛快了吗?”
文不思死死瞪着他,手指因强烈的心绪波动而无力垂落。
“念秋并非死于我手。”
谢翎呼吸已乱,仍极力冷静地剖析着,“她逃走的路线是去向云蜀客栈,是于途中遇难……我派人仔细盘查过那夜出入巷道的客人,只有一人与念秋有过交集——”
“便是燕国公。”
“你骗我!”文不思大吼:“你知道燕国公正在调兵的路上,你想骗我跟你同仇敌忾!”
“杀燕国公,我无须你的助力。”
谢翎陈述着这个事实,忍痛将穿过肩骨的短刀抽了,不顾血流不止,只以袖拭净血迹,再平平稳稳地放在文不思手中。
“话已至此,你若仍有怨可以继续,直到你愿意说出密道为止。”
“但若你执意不肯,我亦不会手下留情。只你一死,将再无人可替念秋娘子申冤。”
文不思感受到一种天大的荒谬感。
他当是赢了。
天下除了他,没有人能再让谢七公子这样卑躬屈膝,引颈受戮。
可他只觉悲哀。
人人都有真情,连他曾信誓旦旦对陆羡蝉说不会放弃权势的谢七公子,都肯为之折腰。
谢翎越炽热无谓,越衬得不肯承认心意的自己越懦弱卑劣——刚刚他还在告诫自己,只为了夺权,并非为了念秋。
他若有谢翎此时万一的真意,念秋那晚就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她不信他肯放弃利益救她。
……杀死念秋的人,正是他自己。
这个念头一起,文不思似乎被抽去所有力气,颓然跌坐在地。
良久。
“我可以帮你救出陆羡蝉与花朝夫人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