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字字清晰,前年输的那几座肥城都是燕无垠主动献上。
“这,这……”太常寺卿手抖得不成样子,发出一声悲鸣,“卖国求荣,实在是奇耻大辱!”
群臣寂静。
皇帝为一女子而宠信小人,实在也让人无话可说。
更遑论,谢侯的确居功至伟。然百官里总也有死忠之臣,即使知道顺帝所作所为,也寸步不让。
几番争执,群情激奋,吵闹得往日肃静的太极殿犹如菜市场一般。
听得谢长羡也心浮气躁,只怕萧慎以此拖住自己,私下却悄悄地撤离了皇城,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新朝换旧政,本就伴随着大清洗与死亡。
原本金灿肃穆的太极殿,便要被覆上了一层鲜血的颜色。
只是正当河西军便要从文武百官身上踏过时,一道透着沙哑的清冷嗓音响起。
“且慢。”
太极殿门骤然大开。
谢翎一身外袍满沾尘血,在疾吹的风中,慢慢走下台阶。
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朝着他这个方向看来。
成碾压之势的大军黑压压如潮水一般,阵列在太极殿前,几乎将所有人包围。
他便从容地走在里面,直到谢长羡身前,却只说了两句话。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父亲该退兵了。”
闻言,谢长羡心绪满是复杂,一腔怨怒陡然空茫。
“萧慎被你杀了?”
谢翎看向父亲,没有说话。
然此话一出,满朝哗然。
谢翎杀了皇帝?
这是弑君啊!
可这却让谢长羡陷入一种无处发泄的境地,他左手握拳,只觉心中空寂一片,声音沉下来:“本侯赌上谢家百年清名,如何能在此时退缩?”
“他死了,他最珍重的江山却还在!”
毁了大晋,才是对萧慎最深的报复。
谢翎闭了闭眼,眼睫微颤。
他知父亲这些年忍辱负重,此时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,断不肯轻易善罢甘休。
“但这,也是母亲珍重的江山。”
谢翎眸光微暗,面色越见苍白,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父亲若执意血洗长安,请容翎不孝。”
谢长羡眼底翻滚着不明的情绪,望向底下各种惊慌的神色,与马蹄上的血迹,一时不知是对谢翎的欣赏,还是愤怒。
这的确不是萧明珩想看到的结局。
他心中一抽,仍是道:“即使你站在禁卫那边,也未必拦得住我。”
谢翎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,道:“倘若我也有兵呢?”
谢长羡刚想说怎么可能,忽而间,城门处出现一阵耸动。
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。
一队黑骑浩浩荡荡,上面的旗帜鲜艳分明,写着“临”字,从宫墙外招摇而来。
临王的兵?众人却不知这位混血皇子当属何种势力,惶恐不安。
唯有谢翎只是站定,异常平静道:“父亲,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谈判了?”
……
这一天,谢家父子到底进太极殿聊了什么,最终成了史书都无法回答的一个谜题。
众人最终所见,不过是谢七郎抱着乐阳长公主在三军簇拥下,离开了皇宫。
仿佛这垂手可得的皇位,都不及怀中女郎分毫。
而长安,也至此展开了新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