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曾见到银楼东家”
“未曾。掌柜说东家姓唐,常年在外行商,很少回来。但我打听到,这银楼开了不到五年,生意一直不温不火,却能在这繁华地段维持,本身就有蹊蹺。”
“姓唐……『棠记』……或许不是『海棠』的棠,而是『唐姓』的唐”夏简兮思索,“这银楼,很可能是一个秘密的帐目周转点,甚至是梅花会在扬州的一个暗桩!”
若真如此,孙文死前紧握的纸片,或许就是指证此处与梅三爷、梅花会关联的线索,甚至是某笔秘密交易的凭证残片!
“必须拿到银楼的真实帐目!”夏简兮下定决心,“但强查恐难如愿,他们必有防备。”
就在夏简兮苦思如何突破“棠记”银楼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带来了转机。
这日傍晚,驛馆门房通报,有一位自称“故人”的老者求见,姓邱。夏简兮想不起何时有姓邱的故人,但仍请了进来。
来者是一位清癯老者,约莫六十岁,鬚髮皆白,但目光矍鑠,穿著一身半旧的道袍,颇有出尘之气。他一见夏简兮,便拱手道:“老朽邱明山,冒昧来访,还请夏大人恕罪。”
“邱老先生请坐。不知老先生所称『故人』,从何说起”夏简兮客气问道。
邱明山微微一笑:“老朽与令尊夏老尚书,昔年同在户部为官,有过数面之缘,曾蒙老尚书指点经义。听闻夏大人巾幗之姿,承父志而巡盐扬州,锐意除弊,老朽感佩,特来拜会。”
原来是父亲旧识。夏简兮连忙重新见礼:“原来是邱世伯。不知世伯如今在扬州……”
“老朽早已致仕,如今在城东『清心观』掛单,读书修道,不问世事久矣。”邱明山捋须道,“只是近日扬州风雨,老朽虽在方外,也有所闻。梅三爷之事,震动全城啊。”
夏简兮心中警惕,不知这位突然出现的“世伯”是敌是友,意欲何为,便只含糊应道:“职责所在,不得不查。”
邱明山看了她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夏大人查案,是否遇到瓶颈譬如,关键证人被杀,线索中断;又譬如,某些看似寻常的商铺,实则暗藏玄机,却难以入手”
夏简兮心头一震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世伯何出此言”
邱明山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、纸张泛黄的小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:“老朽閒居扬州多年,虽是方外之人,但耳目未聋。这本册子,记录了老夫近几年偶闻偶见的扬州一些蹊蹺事,其中有些,或与梅三爷、与『棠记』银楼、甚至与某些海外秘闻有关。未必確凿,但或可供大人参考。”
夏简兮拿起册子,翻开几页,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著零碎信息:某年某月,见梅府管事深夜密会漕帮某人於某处;某年某节,闻“棠记”银楼暗中有大额金银兑换,来路不明;甚至有一则记载,提到数年前曾有一批“南洋奇匠”被秘密接入梅府別院,不久后梅家船队便多了几艘航速极快的“海鶻船”……
这些信息琐碎,但若串联起来,却隱隱指向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和隱秘的海外关联。
“世伯为何要將此册交予我您不怕惹祸上身”夏简兮合上册子,郑重问道。
邱明山淡然一笑:“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还有什么可怕的令尊当年清正刚直,老朽虽不敢自比,却也不愿见奸佞横行,蛀空国本。夏大人有胆魄,有能力,老朽助你一臂之力,也算是了一桩心事。至於这册子,老朽自有副本,內容亦多属风闻,即便梅三爷知晓,也奈何不了我这山野之人。”
他站起身:“册中最后几页,记有一处地点,是老夫多年前一次偶然发现的,梅府在城外的一处隱秘別业,据说內有密室,或许藏有些东西。大人不妨留意。言尽於此,老朽告辞。”
夏简兮连忙起身相送:“多谢世伯!此恩简兮铭记。”
送走邱明山,夏简兮立刻翻阅册子最后,果然记有一处地点:城西二十里,落霞山北麓,“听竹小筑”。標註:疑似梅三爷私密会客、藏物之所,守卫不明。
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邱明山这份册子,提供了新的线索和方向。“棠记”银楼需查,这“听竹小筑”更可能藏有核心秘密!
“石头,你立刻带几个机灵可靠的人,乔装去落霞山北麓,远远探查『听竹小筑』的虚实,摸清守卫情况、进出道路,切记不可打草惊蛇!”夏简兮当机立断,“苏绣,『棠记』银楼那边继续盯著,尤其注意夜间动静。沈千户那边,我会请他暗中调拨一小队精锐,准备隨时行动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夏简兮抚摸著那本泛黄的册子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父亲当年的正直,竟在多年后,以这种方式回馈於她。这扬州城,也並非铁板一块,总有清明之士在暗处守望。
然而,她也很清楚,邱明山的出现和这份册子,或许也在某些人的算计或观察之中。接下来的行动,必须更加谨慎、迅速。
夜色再次笼罩扬州。城西落霞山在黑暗中只余模糊轮廓,山风穿过竹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预示著,一场更深、更险的探查,即將开始。而那座看似雅致的“听竹小筑”,里面等待夏简兮的,会是確凿的证据,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