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水面上,空气仿佛凝固。
刀疤脸劫匪跪在地上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礁石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刚刚为了活命,把这辈子知道的最骇人的秘密都吐露了出来,此刻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,变成了凌迟般的折磨。
李贤负手而立,目光并没有落在刀疤脸身上,而是透过那层所谓的镜面,深邃地凝视着脚下那座倒悬的庞大城池。
那座城太真实了。
哪怕隔着这一层诡异的水面,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与沧桑,甚至能隐约看到城中街道上斑驳的石板,以及那些早已熄灭万年的灯火残迹。
相比之下,他们此刻身处的这片云梦泽,乃至整个神游界,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感。
“滚吧。”
良久,李贤收回目光,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对于刀疤脸来说,无异于天籁之音。
他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,似乎不敢相信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竟然真的会放过自己。
“前……前辈,您说真的?”刀疤脸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,消失。”
李贤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是是!多谢前辈不杀之恩!多谢前辈!”
刀疤脸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,甚至顾不上招呼那几个还在昏迷或者装死的同伴。
脚底抹油,跌跌撞撞地冲向远处的水面,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尊煞神一指头戳死。
直到那几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,一直站在李贤身后的江安才忍不住开口。
“李兄,这就放了?”
江安看着那些人逃窜的方向,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“这帮家伙可是亡命徒,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。”
“而且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行踪,万一回头把消息卖给别人,或者引来更强的土著,岂不是麻烦?”
按照江安这一路跟随李贤学到的行事准则,斩草除根才是硬道理。
刚才李贤出手时的狠辣果决,和现在的轻描淡写,反差实在有点大。
李贤转过身,看了一眼江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杀了他们有什么意义?”
李贤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随意。
“几只蝼蚁罢了,杀了他们,除了脏了手,得不到任何好处。”
“他们身上的那点破烂,连你也看不上,更别说我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江安还想说什么。
“而且,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?”
李贤打断了江安的话,目光再次投向脚下的水面。
“一群活在虚幻里的影子,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是真实的,甚至为此不惜杀戮、疯狂。”
“在他们眼里,我们是外来者,是掠夺者,而在规则眼里,他们连人都算不上,只是一堆随时可以重组的数据……或者说,能量。”
江安愣了一下,细细咀嚼着李贤的话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留着他们,或许比杀了更有用。”
李贤迈开步子,沿着礁石边缘缓缓踱步。
“恐惧是最好的传播介质,那个刀疤脸被吓破了胆,他回去之后,会把我的恐怖夸大十倍百倍地传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