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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的小书房没开主灯,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。
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,正是黎明前最暗淡的灰。
林允宁拉近椅子,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,在桌面上腾出一小块地方。
加密终端就摊在那里,屏幕右上角的红点还在闪烁。
他伸手按下了接收键。
邮件很快加载出来。
发件人是艾伦·斯特恩(AlleSter),不仅没写标题和抄送人,连附件也是空的。
林允宁靠进椅背,顺手调低了两档屏幕亮度。
正文第一段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:斯特恩声明此信发自个人账号,纯属私人通讯,不代表机构,不走流程,阅后即焚。
到了第二段,话题直接切入了学术。
斯特恩提到他仔细研究了那场两小时的报告,尤其是非紧流形C[φ]正则性估计的第二阶段。
关于那条用流形第二基本形式迹的几何量Γ(M)控制Bootstrap临界指数间隙的新引理,他在笔记里反复推演了三遍,结论是“找不到任何破绽”。
这几行字写得很克制,通篇没提一句“祝贺”或“了不起”,纯粹是同行之间的业务交流。
林允宁的视线在屏幕上稍微停留,接着往下扫。
从第三段开始,气氛变得有些沉重。
对于对以太动力进行算力封锁的事,斯特恩承认那是他亲手写进简报并签字的建议。
他既不打算道歉,也没想把锅甩给上级,只是强调作为情报体系的研究员,做出这种判断是职责所在,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。
紧接着的第四段提到了海得拉巴的那一夜。
斯特恩略去了细节,只说那七个小时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光。
当他在走廊的终端前意识到索恩不会再打来电话时,他终于看清,自己作为算力封锁案主策划人的地位已经动摇。
至于具体怎么动摇,后续又会如何,信里只字未提。
这大概是整封信最核心的信息。
林允宁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,把这几行字又重读了一遍。
最后一段,斯特恩把话题拉回了学术圈。
他表示不指望收到回信,也不奢求林允宁能主动翻篇,既往不咎。
但如果以后在国际会议上碰面,他希望以同行的身份打招呼,绝不把这些纠葛带进会场。
正文到此戛然而止,底部只有个孤零零的落款。
林允宁把终端屏幕推远了些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这封寥寥五段的信里藏了不少心思:对引理的认可是真心的,但维护自身立场的态度同样坚决;承认了地位的动摇,却依然不认为封锁的建议有错。
至于最后那番话,分明是给双方递了个台阶。
林允宁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,然后坐直身体拉过键盘,新建了一封回信。
收件人自动填充,主题留空。
他在正文区稍微停顿了一下,敲下四个字:
“有缘再会。”
没有多余的修改,他直接点击发送。
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成功提示,林允宁顺手将两封信归档到一个新建的隐藏文件夹里,随后切断通道,关掉了终端。
屏幕的微光一消失,书桌四周又被台灯的昏黄笼罩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将杯底那口冷茶一饮而尽。
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,隐约能勾勒出对面建筑的轮廓。
他起身拉严窗帘,回到床边和衣躺下,顺手将静音的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。
……
同一个凌晨,互联网上开始蠢蠢欲动。
最先炸开锅的是百度贴吧的数学吧。
凌晨两点四十,一个ID叫“复变函数小迷弟”的网友发了条帖子,标题挺随意:“刚刚刷到的。”
帖子里附着一张翻拍自英文学术新闻网的照片。
画质发糊,勉强能认出是一枚金色奖章的特写,旁边标着小字:
FieldsMedal2010。
010年菲尔兹奖独授给一位华夏籍数学家。”
楼主在末尾虚心求教:“各位大佬,独授是什么意思啊?”
这帖子原本该悄无声息地沉底,但十分钟后,二楼出现了。
ID“不动点定理”言简意赅地科普:
“独授就是这届只有他一个人拿。菲尔兹奖一届最多发给四个人,通常都是满额,最少也得有两个。独授的情况,从1950年到现在这也才第二次。”
三楼:“楼上瞎科普吧?我去查查。”
四楼:“楼上是我。刚查完,是真的。”
紧接着底下跟了一长串问号,直到吧主空降第八楼。
吧主直接把帖子加粗标红置顶,顺手补了一段干货:四年一届、限四十岁以下、数学界最高荣誉、堪比诺贝尔奖,外加最重要的——
首位华夏籍。
从九楼开始,整个楼层的队形彻底失控,满屏只剩下各种标点符号加持的“卧槽”。
“等等,先别光顾着卧槽,这大佬叫啥名字?”
“原图里有,林允宁。”
“哪个yu?”
“允许的允。赶紧的,把具体哪三个字打出来,我去搜一下!”
盖到十来楼时,已经有手快的甩出了百度搜索结果截图。
履历赫然写着:2007年江东省理科状元、国际物理奥赛全球第一、2009年沃尔夫数学奖得主……
底下立刻有人喊停:
“等等,你们看最后一条,看清楚那个沃尔夫奖的发奖年份!”
帖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几秒真空。紧接着,满屏的感叹号如同引爆的炸弹:
“2009???”
“卧槽,去年刚拿了沃尔夫,今年就拿菲尔兹?还独授?!”
“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?”
凌晨三点,这个帖子被顶上了贴吧首页。
几乎同一时间,天涯论坛的“国际观察”版块也飘红了一篇长文:《今夜,我们见证历史》。
发帖的是个老牌时评人,从1936年菲尔兹奖的设立一路讲到历届独授的罕见程度。
文末那句“华夏数学界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七十年”极具煽动性,瞬间把情绪推向了高潮。
天亮前后,这股火烧到了新浪微博。
最先发声的是各大高校和学术圈的大V。
中科大官微、北大的博士生、复旦的实名教授,这些人的转发语出奇地一致且克制:“2010年菲尔兹奖独授林允宁。”
但评论区早就彻底疯了。
满屏都是无差别艾特老师、同学和亲戚的留言。
“我把截图发给了我们研究黎曼曲面的系主任,这老头破天荒地给我回了三个感叹号。”
“‘独授’这两个字的含金量,到底谁能来科普一下?!”
一个黄V数学博主给出了通俗易懂的解释:
“打个比方,这奖一届最多发四人,今年却只发给他一个。上一次这么干还是六十年前。换句话说,今年全世界所有自认够格拿奖的大牛,全被他一个人按在地上摩擦了。”
这段话被疯狂截图转发。
到了早晨六点,“林允宁”和“菲尔兹奖”彻底霸榜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。
搜狐的值班编辑还没睡醒,新浪的运营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新闻推到了头版。
随着曝光量激增,评论区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具体:
“这大神哪的人啊?现在在干嘛?”
“江东省的高考状元,人现在在芝加哥大学读博。妥妥的华夏籍。”
“多大了?看履历好像才二十一二岁?”
“准确地说,二十二。”
这年龄一爆出来,底下的跟帖又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问号。
早上八点多,最初爆料的那个贴吧高楼已经被顶到了近千层。
楼主顺应民意,在顶楼汇总了一份林允宁的“开挂简历”:全国数理双料省一、物理奥赛全球第一、江东省理科状元、芝大博士、ICML最佳论文、沃尔夫数学奖、狄拉克奖章……最后用加粗大字高亮了“2010年菲尔兹奖(独授)”。
这份履历迅速席卷全网,从天涯到微博,再到人人网和QQ空间,无孔不入。
人人网的芝大校友会甚至被观光团挤爆,满屏都是求加好友、求爆照的留言。
诡异的是,全网狂欢了整整一夜,大家连他祖籍在哪、拿了多少奖都扒得一清二楚,却唯独找不到一张正脸照。
这种信息的不对等,把大众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,所有人都在等那张打破神秘感的照片。
……
九点四十分,这张万众瞩目的照片终于空降天涯——而且是发在了流量最大的娱乐八卦版。
楼主“娱小七”发帖极具爆点:《菲尔兹奖大神的真容来了,颜狗们先稳住》。
镇楼图是2008年奥运火炬传递的抓拍。
虽然是早年新华社的老图,画质略糊,但镜头抓得极好。
画面中,年轻的林允宁穿着白色的火炬手制服,单手举着祥云火炬迎风奔跑。
他下颌微抬,左手正扶着被风吹起的衣摆,意气风发。
帖子瞬间被评论淹没:
“放大看了三遍,确实是搞数学的?没跟哪个明星同名同姓?”
“官方名单查实了,火炬接力手林允宁,时任芝大在读博士。如假包换。”
就在大家对着屏幕震惊时,“娱小七”慢悠悠地浮出水面回了一句:“别急,刚才那只是开胃菜。”
紧接着,第二张图砸了下来。
这是一张体育馆通道里的抓拍。
林允宁穿着深色Polo衫,正低头听身旁一个扎马尾的运动服女孩说话。女孩微微仰头,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。
发图配文带着十足的八卦意味:“右边这姑娘,大家看着眼熟吗?”
没过几秒就有人认了出来:
“沈知夏。国家一级运动员,前两年的江东省女子中学生200米冠军。”
底下的回复立刻变了调:
“等一下,这俩人怎么在一块儿?!”
楼主“娱小七”不紧不慢地补上背景:“去年九月在芝加哥大学体育馆门口偶遇抓拍的。原图一直躺在海外某角落里落灰,没人注意。”
这段话发出去后,帖子的刷新速度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——大家全在聚精会神地放大图片端详。
大概憋了一分钟,评论区再次井喷。
满屏都是“我有点不行了”、“这俩人站一起的氛围感绝了”、“状元配田径新星,青梅竹马照进现实是吧?”这类酸溜溜又亢奋的留言。
看着帖子热度节节攀升,“娱小七”卡着五分钟的时间点,抛出了第三波炸弹。
这是一组日本娱乐杂志的偷拍。
第一张图里,林允宁西装革履地坐在会议厅圆桌主位,身后站着几位年轻貌美的日系职场女性,日文配图的翻译是:“东京某新兴科技公司创始人率团访日”。
第二张则是他与某位日本年轻女演员一前一后走出六本木的同框照。虽然两人中间隔着点距离,但当年的八卦标题却极其惹眼:
“藤原结衣偶遇神秘华夏籍年轻富豪,疑似新恋情”。
这段绯闻当年在日本娱乐圈只激起了不到一周的水花,很快就被别的新闻盖过,如今却被显微镜网友生生挖了出来。
这组带着古早霸总设定的图一放,帖子的热度瞬间破万。
到了这个点,火势早就蔓延出了天涯。
将近十点时,微博上的生活娱乐大V们开始疯狂联动。
他们根本不管什么学术背景,直接拿照片糊脸。
一个二十多万粉的时尚博主转了那张火炬照,配文直截了当:“姐妹们,今天才知道菲尔兹奖得主长这样。”
短短二十分钟,转发破三千,评论区变成了大型哀嚎现场。
有人嚷嚷着学了二十年数学就为了今天,也有人当场宣布要跨考数学系。
紧接着就有好心人泼冷水,科普了那位“姓沈的姑娘”的存在,逼得一堆人哀叹“那我学数学还有什么意义”。
另一个营销号则转了那张并肩行走的双人照,文案杀伤力极强:
“建议大家看完之后,先冷静五分钟再去上班。”
等百度数学吧的老吧友们反应过来时,阵地已经彻底失守了。
原本正经科普“独授”含金量的学术贴吧,一夜之间被汹涌而来的八卦、磕CP和舔颜党彻底淹没。
一位老吧主痛心疾首地在置顶帖里控诉:“别歪楼了行吗?我们这儿可是数学吧。”
结果瞬间就被新涌入的吃瓜群众怼了回去:
“祖师爷长成这样,你让我们怎么冷静?”
“吧主大人体谅一下,我们讨论数学之前,总得先消化一下视觉冲击吧。”
更有人理直气壮地问:“刚光顾着看脸走神了,谁能再给我科普一遍那个‘独授’到底是个啥?”
人人网上的画风则更偏向凡尔赛式的“第一手爆料”。
从九点开始,芝加哥大学的留学生圈子彻底活跃了起来。
一个生物系女生更新了状态:“年初有一天在电梯口刚好撞见他出来,只对视了一眼,我就忘了按楼层。”
这句充满偶像剧既视感的话被好友们疯狂转发。
另一个数学系男生则直接晒出了一张餐厅群像合影。
长桌尽头,林允宁正坐在斜对面低头切牛排。
男生的文案透着股莫名的骄傲:“去年的系里圣诞晚宴,我距离菲尔兹奖独授大神的直线距离只有2.3米。”
至于江东省春江县的老家,校友圈早就炸锅了。
春江七中06届毕业生的人人网主页几乎被“我同学”、“我同班同学”刷屏。
其中但凡有人敢冒充发一句“我同桌”,底下立马就会被无情戳穿:
“高三七班的宋子阳是吧?全校都知道林允宁当年就他一个同桌,别搁这儿装了。”
而被网友们反复提及的本尊,此刻正躲在春江县城。
上午九点,宋德海的工厂准时开工。
八月的县城闷热难当,外面车间的轰隆声不时穿过墙缝透进来。
宋子阳穿着件松垮的T恤,趿拉着拖鞋,瘫在二楼空调房的电脑椅里。
桌上的老联想台式机停在QQ界面,任务栏里的小喇叭图标疯狂闪烁了好几分钟,他全当没看见。
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窗口,是个半生不熟的高中同学发来的:
“子阳,你还活着没?”
宋子阳懒得回。
桌上的手机紧跟着又震动起来,这已经是第四个未接来电了,屏幕上跳动着另一个同学的名字。
他索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拉开抽屉摸了颗水果糖扔进嘴里。
其实他早就知道网上的动静。
昨晚第一波消息爆出来时,他还特意去搜了科普,想搞明白这奖到底是个什么逆天级别。
等彻底看懂了之后,他也只是对着屏幕嘀咕了一句“行吧,又来了”,便心安理得地洗澡睡觉去了。
对林允宁那种变态操作,他早就免疫了。
早上刚起,他妈就在厨房一边熬粥一边嚷嚷:“子阳啊,你那高中同桌是不是又拿什么大奖了?早间新闻全在播,名字连个字儿都不带差的。”
宋子阳趿拉着拖鞋晃荡出来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,是他。”
他妈连连感叹:“哎哟,小宁这孩子可真是出了大风头了。”
宋子阳顺口贫了一句:“他拿奖什么时候得瑟过。”
他妈只当他在耍嘴皮子,没接茬,利索地把粥盛上桌。
吃完饭去自家工厂的路上,他又被门口的王婶逮住盘问了一通,只好把早上的话原样复制粘贴了一遍。
等终于在办公室落座,电脑刚开机,QQ就滴滴滴闪出十几个对话框,他扫了一眼,一个没回。
他点开浏览器,熟门熟路地把贴吧、天涯和微博轮番刷了一遍。
滚轮停在那张奥运火炬照上时,他顿了顿。
这照片他熟,当年林允宁跑火炬,他跟着家里人就在江东赛段的马路牙子上挤着看。
那天热得邪乎,他一口气灌了三瓶冰可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