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地底深处那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仿佛是敲响了旧时代丧钟的第一锤。
随着狼人死士用生命引爆了地热循环泵,这股足以撼动整个圣都地基的震荡波,顺着无数条错综复杂的能量管道,瞬间传导到了地面的每一寸黑曜石地砖之上。
原本在一号阵地前方疯狂蠕动、不断挤压的活体街道,此刻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抽搐后,彻底僵死在原地。
那些刚刚还从墙里探出半个身子、张牙舞爪试图吞噬人类士兵的岩浆触手,此刻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,随后化作一堆堆毫无生气的灰色石块,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随着地热心脏的停跳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。
陆承洲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顶端,脚下的钢铁车头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并没有因为敌人的停止进攻而有丝毫放松,反而死死地锁定了视线尽头那层依然笼罩在内城上空的淡金色光幕。
那是萨格拉斯神殿的最后一道防线——【神力天幕】。
在之前的战斗中,这层天幕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蛋壳,不仅隔绝了所有的重炮轰击,更源源不断地为外围的防御设施提供着能量支持。
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、无懈可击,仿佛代表着真神那不可动摇的绝对权威。
但现在,它病了。
失去了地下那个庞大的地热循环泵作为能量中转,仅仅依靠萨格拉斯本体神力支撑的天幕,开始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闪烁。
原本如流金般平滑的光幕表面,此刻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如同水波纹般的褶皱。光芒时而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,时而又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一阵阵低沉且刺耳的噪音从光幕中传出,那是能量回路断裂、法则冲突产生的悲鸣。
“看到了吗?”
陆承洲缓缓抬起手,指着那片正在剧烈颤抖的天空,声音中透着一股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冰冷与狂热。
“他的血被切断了。”
“现在,这个乌龟壳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,而是一层失去了营养供给的脆皮。”
站在他身侧的维罗妮卡,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本沾染了硝烟与鲜血的法典。她看着那忽明忽暗的护盾,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。
这就是陆承洲的战争艺术。
他没有选择用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,而是像一个精明的外科医生,精准地切断了敌人的动脉,让这个看似庞大无比的巨人自己走向衰竭。
“全军听令!停止推进!”
陆承洲猛地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支已经杀红了眼的黑金军团下达了新的指令。
士兵们虽然疑惑,但在严格的纪律约束下,立刻停止了射击,纷纷就地寻找掩体,那一双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,全部聚焦在了自家主宰的身上。
“铁须!把你的人带上来!”
陆承洲一声暴喝。
早已在后方等待多时的灰烬矮人族长铁须,立刻带着五百名最为强壮的矮人战士冲上了前线。他们没有携带重锤和盾牌,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用特制黑晶封存的沉重木箱。
木箱打开。
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瞬间在阵地上弥漫开来。
即使是周围那些早已习惯了杀戮的人类老兵,在感受到这股气息时,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仿佛灵魂深处被某种冰冷的利刃刮过。
那是一枚枚通体漆黑、只有尖端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箭簇。
【屠神箭簇·寂灭】。
这是集合了灰烬矮人三千年的仇恨、地精工程学的精密、以及陆承洲提供的真神断指碎片锻造而成的终极凶器。
它是同源法则的逆向产物,是专门为了撕碎萨格拉斯神力而存在的毒牙。
“这东西,我只有五百枚。”
陆承洲伸手捻起一枚箭簇。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让他体内的混沌魔火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畏惧。
“每一枚,都是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家的关键。”
他看向早已集结在身后的五百名神射手。
这些人是从数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王牌。有人类中最顶尖的符文狙击手,有黑暗精灵的游侠将军,甚至还有几名视力极佳的半兽人猎手。
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早已换成了由螺栓亲自调试过的【重型破魔狙击枪】和【黑金强弩】。
“不用我教你们怎么打吧?”
陆承洲将手中的箭簇轻轻抛给为首的一名人类狙击手队长。
那队长接过箭簇,双手颤抖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动作娴熟地将这枚价值连城的弹药压入枪膛。
“主宰放心。”
队长深吸一口气,趴在滚烫的黑金装甲板上,透过高倍率的瞄准镜,将十字准星死死地套住了远处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神力护盾节点。
“在这个距离上,就算是只苍蝇,我也能打掉它的翅膀。”
五百名射手迅速散开,占据了废墟的制高点。
这一刻,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屏息凝视着那五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和弩机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如果这五百枚屠神箭簇无法击穿护盾,那么一旦萨格拉斯反应过来,重新调动神力修补漏洞,他们将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陆承洲站在最高处,如同指挥一场宏大交响乐的指挥家,缓缓举起了右臂。
他的神识已经扩散到了极限,捕捉着那层护盾每一次闪烁的频率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能量波动的最低谷。
等待那个“心脏骤停”的瞬间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就在那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突然黯淡下去,甚至露出了一丝透明缝隙的刹那。
陆承洲的手臂猛然挥下。
“放!!!”
砰砰砰砰砰————!!!
五百声沉闷的枪响和弓弦震动声,在同一时间汇聚成了一声惊雷。
五百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,撕裂了浑浊的空气,带着凄厉的尖啸,笔直地射向了那个巨大的光幕。
这五百枚箭簇,在空中并没有散开,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牵引,竟然以一种极其惊人的同步率,全部轰击在了护盾正中央那个最薄弱的能量节点上。
没有剧烈的爆炸。
没有漫天的火光。
当第一枚屠神箭簇触碰到光幕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那枚蕴含着真神断指气息的箭尖,并没有被护盾弹开,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,迅速与护盾表面的神力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。
滋滋滋——
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。
紧接着是第二枚,第三枚,第一百枚……
五百枚箭簇前赴后继,如同五百把凿子,死死地钉在同一个点上。
“给我——碎!!”
铁须族长握紧了拳头,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。
那是积压了三千年的怒火,是无数族人死在火毒下的诅咒。
咔嚓。
终于。
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崩裂的声音,在这个寂静的黄昏中清晰地响起。
那个被集火攻击的节点,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同源法则的疯狂逆转。一道细微的裂纹,以箭簇命中点为中心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起初只是一道,像是一条细的游蛇。
但仅仅过了千分之一秒。
这条裂纹就变成了成百上千条。
它们疯狂地生长、扩散,如同疯长的爬山虎,瞬间布满了整座高达千丈的神力天幕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圣都内,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高阶恶魔祭司们,仰头看着头顶那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天空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这是真神的力量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