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刀鱼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床上昏睡的娃娃鱼,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,看着她脖子上那个丑陋的红印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。
那是四个月前,她蹲在他餐馆门口,饿得走不动路。他给了她一碗蛋炒饭,她吃得狼吞虎咽,差点噎死。吃完之后,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她:“我叫娃娃鱼。因为我没有家,像娃娃鱼一样,到处流浪。”
从那以后,她就跟着他了。
她没有地方住,他就让她睡在餐馆后面的屋里。她没有钱,他就管她吃饭。她什么都不会,他就教她洗菜、切菜、端盘子。
她叫他“巴哥”。
他叫她“娃娃”。
四个月,不长。可对巴刀鱼来,已经足够长了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他。
黄片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巴刀鱼重复了一遍,“不是亲的,可我当她是亲的。谁动她,我跟谁拼命。”
黄片姜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那是很多年前,他也曾有过的眼神。
“好。”他,“那我教你。”
——
食魇种子,是食魇教最核心的秘术之一。
它看起来像一颗种子,种进人的身体里后,会慢慢生根发芽。一开始,只是做一个奇怪的梦,梦见有人请吃东西。然后,梦会越来越频繁,吃的东西会越来越奇怪。最后,种子会完全占据那个人的意识,把她变成食魇教的傀儡。
“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。”黄片姜,“用更强的力量,把种子逼出来。”
“更强的力量?”巴刀鱼问,“什么力量?”
黄片姜看着他。
“厨神的力量。”
巴刀鱼愣住了。
厨神?
那个传中的存在,那个据已经消失了一千年的厨神?
“我?”他问,“我连玄厨都还没毕业。”
黄片姜摇摇头。
“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为厨神。”他,“是让你用厨神的力量——哪怕只有一丝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。
那书很旧,旧得发黄,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。可巴刀鱼看见那字的时候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《厨神经》。
“这是我找了三百年的东西。”黄片姜,“本来想等你再成长一些再给你。可现在,来不及了。”
他把书递给巴刀鱼。
巴刀鱼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厨之道,不在技,在心。”
巴刀鱼看着那行字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不在技,在心?
那是什么意——
他没想完,书就发光了。
那光很亮,亮得刺眼,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涌出来,涌进他的身体里,涌进他的每一根血管、每一个细胞。
那东西很烫。
烫得他想要叫出来。
可他叫不出来。
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古老,很遥远,像是从几千年前传来。
“厨神传人,终于等到了。”
——
巴刀鱼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
酸菜汤蹲在他身边,满脸的焦急。
“巴刀鱼!巴刀鱼!你没事吧?”
巴刀鱼坐起来,揉了揉脑袋。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晕过去了。”酸菜汤,“那本书发光,然后你就倒下了。”
巴刀鱼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本《厨神经》还在他手里,可已经不再发光了。它看起来又变成了一本破旧的古书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可巴刀鱼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闭上眼睛,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那东西暖暖的,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,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。
他睁开眼,看向床上的娃娃鱼。
不一样了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她身体里那颗黑色的种子,正在她的心脏旁边蠕动。那种子像一只丑陋的虫子,正在慢慢长大,慢慢伸出根须,扎进她的血管里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。
酸菜汤一愣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种子。”巴刀鱼,“她身体里的种子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娃娃鱼身边。
他伸出手,按在她的胸口上。
那颗种子感觉到了他的靠近,剧烈地扭动起来,想要躲开。可它躲不开。
巴刀鱼闭上眼睛,催动身体里那股暖流。
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出,涌进娃娃鱼的身体里。
那颗种子被暖流包裹住,拼命挣扎。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婴儿的啼哭,又像是野兽的嘶吼。
“出来。”巴刀鱼。
那颗种子不动了。
然后,它开始慢慢融化。
不是被消灭,是融化,像冰块遇到火一样,一点一点化开。化开的东西变成黑色的液体,顺着娃娃鱼的血管流出来,从她脖子上的那个红印里渗出来。
黑液滴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。
巴刀鱼没有停。
他继续催动暖流,直到那颗种子完全消失。
然后,他松开了手。
娃娃鱼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,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。
她睁开眼睛,看见巴刀鱼,愣了一下。
“巴哥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巴刀鱼笑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,“睡吧。”
娃娃鱼点点头,又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睡得很安稳。
——
巴刀鱼走出屋,站在院子里。
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。晨风吹过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黄片姜站在他身边。
“成功了?”他问。
巴刀鱼点点头。
黄片姜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复杂。
“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?”
巴刀鱼摇摇头。
“那是厨神之力。”黄片姜,“真正的厨神之力。你刚才用的,就是厨神的力量。”
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只是想救她。”
黄片姜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,“这就是厨神之道。不在技,在心。”
他看着巴刀鱼,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比她想象的要强。”他,“比我想要的也要强。”
巴刀鱼没有话。
他只是看着东方的天际,看着那一轮红日慢慢升起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那颗种子,不是凭空来的。
它来自食魇教。
而食魇教,还在某处看着他们。
——
远处,城中村的边缘,一个黑衣人站在楼顶。
他穿着一身黑袍,脸上戴着面具。面具上画着一张嘴,一张正在咀嚼的嘴。
他看着巴刀鱼的方向,看着那道从餐馆里升起的金色光芒。
“厨神传人。”他喃喃道,“终于出现了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