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中村最后一家烧烤摊也收了。
巴刀鱼的餐馆还亮着灯。
不是他不想关,是关不了——灶台上的那锅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,汤色已经从最初的清澈转成奶白,又从奶白转成琥珀色。这是他用三十八种食材、熬了整整七十二时的老火靓汤,就等着明天一早给酸菜汤那丫头补身子用。
前两天那场战斗,她为了护住娃娃鱼,硬扛了食魇教护法的一记玄力冲击,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。
“巴哥,还不睡?”
娃娃鱼从里间探出脑袋,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。她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T恤,那是巴刀鱼的旧衣服,下摆快垂到膝盖。
“你先睡,我看着火。”巴刀鱼头也不回,手里的长柄勺在汤锅里缓缓搅动,“这汤得熬到天亮,中间不能断火。”
娃娃鱼没走,反而拖了把椅子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巴刀鱼看了她一眼。姑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,眼睛
“睡不着?”
娃娃鱼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巴哥,你,那些人为什么要吃负面情绪?”
巴刀鱼搅汤的手顿了一下。
食魇教。
这个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邪恶地组织,最近一个月像疯了一样在都市里扩张。他们污染食材,操控食客,甚至直接攻击玄厨协会的成员。
前两天那一战,他们差点折在里头。
“因为容易。”巴刀鱼想了想,道,“开心、满足、幸福,这些情绪太淡了,不好捕捉。但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这些情绪浓烈,一抓一大把。”
娃娃鱼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那……那我以前,是不是也被他们吃过?”
巴刀鱼的心揪了一下。
娃娃鱼的身世一直是个谜。她天生拥有读心能力,却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。黄片姜,她可能是某个玄界实验的产物,也可能是食魇教遗弃的“失败品”。
“不会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你这么厉害,他们吃不了你。”
娃娃鱼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不信明天问酸菜汤,她最会实话。”
娃娃鱼终于笑了,那笑容让巴刀鱼心里暖暖的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巴刀鱼瞬间警觉起来,手已经摸向案板上的菜刀。
凌晨两点,这种偏僻的城中村,怎么会有人来?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老头。
七十来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。他站在门口,左右看了看,目光在巴刀鱼身上。
“还有吃的吗?”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不出的疲惫。
巴刀鱼打量了他几秒,松开握着菜刀的手。
“有。您想吃什么?”
老头走进来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布包放在脚边。
“随便。能填饱肚子就行。”
巴刀鱼看了看灶台上的汤锅,又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食材。
“给您下碗面吧。高汤熬了两天,正好尝尝。”
老头点点头,没再话。
巴刀鱼系上围裙,开始忙活。
和面、擀面、切面,一气呵成。高汤烧开,面条下锅,再加上几片火腿、一个荷包蛋、一把青菜。三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了老头面前。
“慢用。”
老头看着那碗面,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条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巴刀鱼站在旁边,观察着他的表情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每个客人吃第一口的时候,他都会看对方的反应。眉头舒展了,眼睛眯起来了,嘴角上扬了——这些微表情,是他调整厨艺的依据。
但这一次,他什么都没看见。
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着面,速度不快不慢,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娃娃鱼悄悄拉了拉巴刀鱼的袖子,用口型:这人好奇怪。
巴刀鱼点点头,示意她别出声。
一碗面很快吃完了。老头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用了。”巴刀鱼摇摇头,“这么晚来吃饭,不容易。这碗我请。”
老头看着他,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叫巴刀鱼?”
巴刀鱼愣了一下。
“您认识我?”
老头没有回答,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是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师父?
巴刀鱼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哪来的师父?
老头站起身,提起布包,往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!”巴刀鱼追上去,“您的师父是谁?”
老头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“黄片姜。”
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在巴刀鱼心头。
黄片姜。
那个神秘莫测的玄厨导师,那个教他厨技、带他入行的男人,那个在食魇教总攻前夜忽然消失的家伙——
是他师父?
“他人在哪儿?”巴刀鱼的声音都在抖。
老头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,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完,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中。
巴刀鱼追出去,外面已经空无一人。
凌晨两点的城中村,连流浪猫都睡了。那个老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连脚步声都没留下。
他回到餐馆,看着桌上那个木盒,手心全是汗。
娃娃鱼凑过来,声道:“巴哥,打开看看?”
巴刀鱼深吸一口气,伸手打开木盒。
里面是一封信,和一个拇指大的玉瓶。
他先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:刀鱼亲启。
是黄片姜的笔迹。
他拆开信,抽出信纸。
刀鱼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别急着难过,也别急着找我。有些事,我必须去做,也只能我去做。
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。现在可以告诉你了——我是上一代玄厨协会的会长,也是“镇界宴”唯一的传承者。
三十年前,食魇教第一次发动总攻,我和他们大战了七天七夜,最终以“镇界宴”封印了玄界与人间最大的裂缝。但那场战斗也让我付出了代价——我的玄力几乎耗尽,身体也受了不可逆的损伤。
我本来以为可以安度晚年,直到遇见你。
刀鱼,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走进你的餐馆吗?
不是偶然。
是你做的那碗红烧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