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街的夜,比昨天更深。
巴刀鱼站在老宅后墙外的一片荒草丛中,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。月光被厚云遮住,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远处老槐树的轮廓影影绰绰地立在夜色里。
酸菜汤蹲在他左边,手里攥着一把从协会仓库顺来的玄铁铲。娃娃鱼站在右边,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——她在用读心能力感知周围的动静。
“地道入口在哪儿?”酸菜汤压低声音问。
巴刀鱼没话,只是盯着脚下这片荒草。胡三临死前留的线索只有一条线,从老槐树延伸到老宅后面,具体位置没有。可他相信,胡三不会让他瞎找。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
玄力从掌心渗入泥土,像无数根细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。一米,两米,三米——忽然,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地下一米五深的地方,有东西。
不是石头,不是树根,是人工凿过的痕迹。那里的泥土比周围松软,像是曾经被挖开又填上过。
“这儿。”他站起来,指着脚下。
酸菜汤抡起玄铁铲就开始挖。这铲子不是普通货,铲刃上刻着细密的玄纹,一铲下去,泥土像豆腐一样被切开。娃娃鱼在旁边警戒,眼睛始终盯着老宅的方向。
挖了半米深,铲子碰到硬物。
酸菜汤停下动作,用手扒开浮土。
木板
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不清的怪味。像是霉味,又像是血腥味,还混杂着一些腐烂的气息。
巴刀鱼掏出手电筒,往洞里照了照。洞是泥土的,能看到人工挖掘的痕迹,每隔几步就有木桩支撑着洞顶。洞很深,手电光找不到底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。
酸菜汤一把拉住他:“等等。万一里面有埋伏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巴刀鱼摇摇头,“胡三挖这条地道的时候,那个人还没来。地道只有他知道,那个人不可能提前设埋伏。”
他挣开酸菜汤的手,第一个钻进了洞里。
地道比他想得要窄,只能弯着腰前进。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狭长的通道,照在那些腐朽的木桩和斑驳的洞上。走了十几米,洞开始出现变化——从泥土变成了砖石。
这是老宅的地基。
巴刀鱼放慢脚步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地道里很安静,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觉得不安。
胡三,那个人在老宅里守着饕魇的尸骨。可他们走了这么久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
又走了二十多米,地道忽然到头了。
前面是一扇木门,同样腐朽得厉害。巴刀鱼伸手一推,木门应声而倒,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门后面是一个地窖。
地窖不大,也就十几平米。四周堆满了破烂的家具和杂物,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。
巴刀鱼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木盒子。盒子很旧,漆都掉光了,可上面的花纹还能看清——是一张饕餮纹。
饕餮纹。
食魇教的标记。
他慢慢走近石桌,伸手去够那个木盒子。
“别动。”
娃娃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急促而尖锐。
巴刀鱼的手停在半空。
娃娃鱼挤到他前面,盯着那个木盒子,眼睛里的光芒疯狂闪烁。她在读——
“盒子里有东西。”她,“活的。”
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:“活的?”
娃娃鱼点点头,脸色发白:“很的东西,像虫子。很多。它们在里面爬。”
巴刀鱼盯着那个木盒子,手慢慢放下来。
“胡三的饕魇尸骨,会不会就在这盒子里?”
“不像。”娃娃鱼摇摇头,“盒子里没有骨头的气息。只有那些虫子。它们很饿,很躁动,想出来。”
巴刀鱼想了想,从腰间拔出厨刀,用刀尖轻轻挑开盒盖。
盒盖掀开一条缝的一瞬间,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缝隙里涌出来。
那不是真的烟雾,是无数比芝麻还的飞虫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像一团黑色的云。它们从盒子里涌出,在空中盘旋一圈,然后齐齐向巴刀鱼扑来。
“退后!”酸菜汤大吼一声,抡起玄铁铲横扫过去。
铲刃上的玄纹亮起,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扫过,那些飞虫被拦腰切断,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可后面的虫子毫不畏惧,继续往前冲。
娃娃鱼双手结印,一道透明的屏障在她面前展开。虫子撞在屏障上,发出轻微的噗噗声,然后被弹开,掉在地上挣扎。
巴刀鱼没有退。他盯着那些虫子,玄力在体内疯狂运转。
这些虫子不是普通的虫。它们身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,和那天晚上他给胡三送蛋炒饭时感知到的玄力波动一模一样——是那个人留下的。
他在盒子里设了陷阱。
他知道会有人来。
巴刀鱼握紧厨刀,往刀刃上注入玄力。刀身开始发光,由淡金色变成炽白。他举起刀,在空中画了一个圆。
一道弧形的光芒从刀尖发射而出,扫过整个地窖。那些还在飞行的虫子被光芒扫中,瞬间化成灰烬,簌簌下。
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酸菜汤喘着粗气,看着满地的虫尸:“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?”
娃娃鱼的脸色更白了:“食魇虫。我在协会的古籍里见过。用人的负面情绪喂养,可以感知活物的气息,追踪敌人。那人把食魇虫放在这儿,就是为了等我们。”
巴刀鱼没话。他走到石桌前,用刀尖彻底挑开盒盖。
盒子里没有饕餮的尸骨。
只有一块玉佩。
巴掌大,通体碧绿,正面刻着一条鱼。
和胡三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巴刀鱼愣住了。
他伸手去拿那块玉佩,手指刚碰到玉面,一股冰凉的玄力就从玉佩里涌出来,钻进他的指尖,沿着手臂一路向上。
眼前忽然一黑。
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不是地窖。
是一片荒野。
天空是灰蒙蒙的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一层厚重的阴云。脚下是干裂的土地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远处有一座山,山的轮廓模糊不清,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。
“这是哪儿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道缝,缝隙越裂越大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他低头看去,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是尸骨。
无数尸骨。
人的,兽的,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形状。它们堆叠在一起,密密麻麻,一层压一层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。
巴刀鱼后退一步,裂缝却跟着他移动。他每退一步,裂缝就扩大一点。那些尸骨从裂缝里爬出来,挣扎着站起来,向他伸出手。
“巴刀鱼——”
有人在叫他。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忽远忽近,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喊。
“巴刀鱼——”
“巴刀鱼——”
他捂住耳朵,可那些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。他看见那些尸骨越走越近,它们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,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“巴刀鱼——”
“巴刀鱼——”
“巴刀鱼——”
他闭上眼睛,握紧厨刀。
玄力在体内疯狂运转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拼命撞击着牢笼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正在失控,正在往外涌,想要冲破他的身体。
不能失控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是幻觉。
一定是幻觉。
那个人设下的陷阱不止食魇虫,还有这块玉佩。玉佩里藏着某种玄力,能让人产生幻觉,陷入恐惧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尸骨。
“你们不是真的。”他。
尸骨们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们不是真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大。
尸骨们又停了一下,这次停得更久。它们的眼睛里,幽绿色的火焰开始闪烁不定。
“你们不是真的!”
他大吼一声,挥刀向前斩去。
刀光闪过,那些尸骨瞬间化成灰烬,散一地。周围的荒野也开始崩塌,天空碎裂,大地塌陷,一切都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变形。
然后——
他睁开眼睛。
还是那个地窖。酸菜汤和娃娃鱼正围着他,一脸焦急。他躺在地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你醒了!”酸菜汤松了一口气,“你刚才忽然就倒下去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,吓死我们了!”
娃娃鱼蹲在他旁边,眼神复杂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巴刀鱼没回答。他坐起来,看向石桌。
那个木盒子还摆在那儿,可盒子里的玉佩已经不见了。
“玉佩呢?”
“什么玉佩?”酸菜汤一脸茫然,“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啊,空的。”
空的。
巴刀鱼盯着那个木盒子,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。
那个人把玉佩放在盒子里,让他看见那些幻觉,是为了什么?
只是为了吓唬他?
不,不会这么简单。
他站起来,走到石桌前,仔细查看那个木盒子。盒子底部有一个夹层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用刀尖撬开夹层——
里面有一张纸条。